三包黑火药堆在包铜大门底下沉甸甸的，外头牛皮纸包装上全渗着防潮的桐油，辅兵鼓着腮帮子吹亮火折子点着引线，扭头就朝厚盾后头死命狂奔。

    “都趴下！找死啊！”

    百户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橘红火花一路滋滋响着往火药堆里钻，巨响混着气浪直接掀上了天，地面往上狠狠震了一下，外层裹着的熟铜皮连带两寸厚硬木板全给狂暴的力道扯碎，大块碎木和崩弯的铜条四处乱飞，砸在大军塔盾上撞出一连串硬响，半个城门洞塌了大半。

    大斧倒提在手里，朱高燧巴掌挥动着驱散眼前呛人的火药灰。

    眼前的动静把前排老卒的步子生生逼停了下来，门后头根本瞧不见平坦街道，全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深水湖面，这湖心大城的瓮城铜门后头，才是土著真正摆开的阵势。

    白烟散了大半，几百丈宽的水面上横着无数硬木绑成的连环浮桥，粗木头把通往主岛的水路卡得死紧，中段打满削尖的桩子，横在桥面上的粗木拒马全挂着风干的人骨头，半点落脚空隙都没留。

    进城的浮桥全让头戴彩羽、披着兽皮的土著挤满，粗木盾牌连在一起筑起防线，黑曜石矛尖齐刷刷指着前方，两侧还游着几十艘窄木舟，舟上的弓箭手把弓弦拽满，箭头全抹着带腥气的绿汁水。

    皮埃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端着火铳跨过门槛。

    “火铳队！刺刀都给老子装上！上去探路！”

    领着两拨火铳手，皮埃尔踩着碎木头朝正中浮桥摸，靴子刚踩上第二截木板，对面高处的羽毛旗就重重砸落下来。

    水面上怪叫声响成一片，成百上千根标枪借着坡势砸向试探小队，密得把天光都遮去大半。

    “顶盾！快撤回来！”

    皮埃尔扯着喉咙吼。

    小钢盾刚顶过头顶，标枪就砸在盾面上当啷乱响，两个躲闪不及的火铳手小腿被扎了个对穿，血水顺着腿甲淌进湖里。

    几根两人合抱的大滚木从坡顶轰隆隆推了下来，上头钉满尖石片，顺着斜坡把护栏撞得碎木乱飞。

    刚下水打算抄侧面的两艘木艇，底板撞在暗桩上当场裂开，翻倒的艇身陷在水里，十几个抹着绿泥的土著水鬼从水底钻出来，短矛直往落水军士身上扎。

    左肩护甲上挂着带血的长标枪，皮埃尔提着断了枪管的火铳退回门洞，冲地上狠狠啐了口血唾沫。

    “殿下！过不去！这桥窄得要命，水底全是木桩和水鬼，弟兄们硬冲伤亡太大！”

    大斧底端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重响，朱高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兵器设伏？还他娘的玩水鬼？老子跨过大洋，可不是来跟这群野人捉迷藏的！”

    朱高燧转过身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赵小六！”

    满身黑油的赵小六光着膀子从盾后钻出来，抱拳大吼。

    “在！”

    “把六门真理三号全推上堤头！”

    朱高燧大手直直指向挤满人的浮桥。

    “火药管够，给老子把这些烂木头和野人全轰进水底喂王八！”

    “得令！”

    汗水泥垢抹了一脸，赵小六转身冲炮手们吼叫，几十个粗壮汉子扯着号子，硬把六门青铜短炮推上堤头石台，麻绳在膀子上勒出通红血印，包铁木轮在泥里碾出深深的辙印。

    通条清理炮膛，药包迅速填实，六门短炮在石台上一字排开，黑管子齐齐压低指向正当中的主桥，桥对面端着石棒叫骂的武士浑然不觉，甚至举起兵器朝堤岸狂吼。

    令旗被赵小六一把拽下。

    “开火！”

    火绳落进药锅，巨响震得堤石发颤，六门炮身向后滑出老远，喷出的浓烟把堤岸全盖住，六颗海碗粗的实心铁弹撞进人群，最前面的粗拒马当场砸成漫天碎木，大腿粗的桥木从中间断成两截，铁弹在桥面上硬趟出六道血肉沟槽，木盾骨甲全成齑粉，整座主桥斜塌下去，几百个土著翻滚着跌进水里，水柱直冲半空。

    朱高燧抹了把脸上的血点，根本不给对方留喘息的空当。

    “换开花弹！给老子接着轰！”

    湿长刷捅进炮膛灭掉余火，装好长引信的铁壳球弹被辅兵一把推进炮膛深处。

    “放！”

    赵小六扯着嗓子大吼。

    炮弹在敌阵头顶连环炸开，碎铁片、生锈铁钉和铅丸顺着半空向下喷洒，木盾和藤甲根本挡不住飞溅的碎铁，成片的人翻身栽倒，残躯断臂落在水面激起浑浊的血沫，水底下的水鬼也被水面震波震得口鼻淌血，接二连三翻着白肚子漂出水面。

    后头的几个仆从兵瘫在泥里。

    “神雷……这是天神发火了……”

    浮桥上全乱了套，前头的武士掉头逃命，后头的挤着往前冲，桥板晃动着把大群人甩进水里，落水的人抓着桥沿，又让上面的人踏着手掌踩进湖底。

    粗布抹布随手一扔，朱高燧大步走向阿修罗魔象，单手拽住皮索翻上象背，大斧向前一指。

    “重甲压阵！魔象下水，给老子蹚出一条道来！”

    “呼~哈！”

    五百重甲老卒齐声怒吼，塔盾合拢如铁墙，长枪斜指着压上残桥。

    披着链甲的魔象长嘶一声迈出石堤，巨蹄踩进齐腰深的水中，粗重的象腿直接把水底暗桩踩碎，连带水鬼一起压进烂泥，卷着带刺铁球的象鼻横砸过去，侧面几艘放暗箭的独木舟当场给砸成木渣。

    象背木框里的十名火铳手端平枪身。

    “打！”

    枪声在水面上连成一片，铅弹从高处打落，残存想反抗的土著全给打倒在水里。

    城头上的大祭司手里的骨杖跌在石砖上，嘴唇发颤念不出词来，几个刚举起兵器的头领迎头挨了铅弹，剩下的人扔下木盾跳进湖里朝内城拼命划水。

    恶魔新军踩着碎木和倒地的尸首，踏着浸血的水花推到内城石门底下，城头上的弓箭手连弦都拉不开，扔了弓箭顺着石阶往城里狂奔。

    军阵在门前三十步停住，朱高燧在象背上扬起大斧。

    “六子！”

    满脸黑油的赵小六从盾缝里钻出来，带着炮手把炮车推到门前十步远的地方。

    “装散弹！贴脸轰！”

    整筐碎铁钉和铅丸被他一把灌进炮膛砸紧，两门铜炮径直顶住门面。

    “点火！”

    赵小六挥动着手臂。

    轰鸣声震耳欲聋，铁砂将厚木大门打得千疮百孔，门轴当场崩断，沉重的大门向后倒下砸起满地尘泥。

    烟尘散开，宽阔的白石大道直通城内深处，道路尽头是巨石砌成的大殿，圆柱全裹着厚金箔，高处的金屋顶在天光下晃得人眼花。

    大道上方，几百个挂满宝石、披着彩羽的大贵族，正护着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大金轿子，上百个奴隶抬着轿杠，踉跄着朝神庙石阶上退。

    站在象背上的朱高燧，目光直接扣在那座移动的大金轿上，粗糙的大拇指擦掉脸颊上的血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手里的大斧在半空抡出风声，斧尖对准了前方的金轿子。

    “全军压上去！平了那座神庙！”

    朱高燧喘着粗气咆哮。

    “给老子把那座金山全须全尾扛回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