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三天大雨，从白银山脉通往圣米格尔港的临时山路，彻底成了一摊没过膝盖的烂泥塘。

    上百名土著民夫赤着脚，肩膀上勒着磨出血痕的粗麻绳，嘶吼着号子，拼命拖拽陷在泥坑里的运矿大车。车轮底下垫着的圆木被压得深陷，两头用来拉车的健壮骡马，活活累死在泥水里，肚子胀得像鼓，眼睛瞪得老大。

    一名大明监工站在高处干燥的石块上，手里的皮鞭沾满泥浆，一下下抽在民夫们的后背上，抽出一条条红亮的血印子。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加把劲！今天日落前要是拖不出来，晚饭全减半！”

    朱高燧骑在马上，停在半里外的山坡上，玄铁重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匹死去的骡马，又扫了一眼那些民夫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后背，最后目光落在那名监工滚圆的肚子上。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军靴踩进泥水里，溅起大片浑浊。

    “皮埃尔，去伙房看看他们吃的是什么。”

    皮埃尔领命而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提着一个黑陶罐子快步返回，脸色难看。他将陶罐递到朱高燧面前，里面是清汤寡水的稀粥，零星飘着几片烂菜叶，一股馊味扑鼻而来。

    朱高燧抓起陶罐，走到那名还在挥鞭的监工面前，将罐子递到他嘴边。

    “喝。”

    那监工看见朱高燧，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连忙扔掉鞭子，挤出个笑脸。“殿下，您怎么来了，这帮野人懒骨头，不抽不走道……”

    朱高燧没有重复第二遍，只是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手上的力道让监工的脸颊骨骼发出轻微的错位声。他另一只手将整罐馊粥，硬生生灌进了那监工的喉咙里。

    监工被呛得剧烈咳嗽，跪在地上干呕，吐出来的全是半消化的鱼肉和白米。

    “你吃的倒是挺好，老子刚承诺他们有好日子，你给我搞这些，当老子的话是放屁吗？。”朱高燧松开手，声音平淡。他抽出腰间的解腕尖刀，刀锋在监工的脖颈上轻轻划过。

    一颗人头滚落在泥水里。

    朱高燧没有停，走向另一名负责分发粮草、同样吃得满面油光的管事面前。那管事吓得两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饶命啊！”

    朱高燧一脚将他踹翻，尖刀从他后心捅入，干净利落地拔出。

    他提着滴血的尖刀，环视剩下那几十名面如土色的监工，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老子从船上搬下来的军粮，是给干活的人吃的，不是给你们这群废物养膘的。”

    “传我的令，雨季结束前，这条路必须修通。谁敢再克扣一粒米，他们两个就是下场。”朱高燧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路修不通，你们所有人，全都滚去矿坑里挖一辈子石头！”

    雷霆手段镇住了所有人。次日，数百桶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神仙粉”，被运到了工地。

    大明的工匠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桶里的火山灰、生石灰和砂石混合，再浇上水。那混合物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和热气，很快凝固成了比山岩还硬的石块。

    数万名土著降兵和战俘，看着这一幕，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开山采石的号角吹响。

    朱高燧的命令简单粗暴：所有人都给老子干活，干得越多，吃得越好，拿得越多。

    库特兰脱掉上身的官袍，露出古铜色的健壮肌肉。他第一个扛起开山的铁钎，带着数千名土著民夫冲上了险峻的崖壁。

    大明的规矩简单得让这些一辈子当牛做马的土著不敢相信。

    按工记分，挖一方石头给一个工分，铺一段路基给五个工分。工分当场发放，刻着数字的竹牌，可以直接在山下的兑换点换东西。

    一工分能换一满碗撒了盐巴的干肉浓汤和两个扎实的白面馒头。

    十个工分能换一身暖和结实的麻布衣裳。

    一百个工分，就能换一柄锋利的百炼钢刀，或者一匹色彩鲜艳的江南丝绸，拿回去给婆娘做新衣裳。

    攒够一千个工分，就能在宣慰司登记，分到十亩肥田，成为大明的自耕农。

    甚至，大明工匠还能用那种“神仙土”，帮他们盖起冬暖夏凉的坚固石屋。

    整个工地彻底疯了。

    数万民夫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日夜赶工。山谷里，锤子敲击石头的声音二十四小时没有停过。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在险峻的山体上，硬生生用血肉和汗水，凿出了一条宽达三丈的盘山石道。

    路基用巨木一下下夯实，路面浇筑上坚硬的水泥。

    一座座石造的驿站，在道路两旁拔地而起，高耸的烽火台隔着十里地遥遥相望。跨越山涧的桥梁，全部用从大明运来的精铁铆接榫合，坚固得能跑开八匹马。

    这条灰白色的巨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安第斯山脉的崇山峻岭间疯狂延伸，一头连着白银山脉，另一头，直指圣米格尔港。

    一个月后，雨季彻底降临的前一天。

    第一辆大车，稳稳地驶上了新建成的石桥。平整坚硬的路面让沉重的车辆如履平地，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便将首批铸造成锭的高纯度白银，送抵了港口码头。

    朱高燧站在港口最高的烽火台上，看着一辆辆满载银锭的大车，如同长龙般在新建的石道上川流不息。他举起手中的酒坛，将烈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传令下去！此路，赐名‘大赵王通海天道’，果然出海是对的，老头子那点可怜的私房钱那！哈哈哈哈，看到这么些银子，他不得叫我爹啊！哈哈哈哈哈”

    港湾内，整修一新的五千料巨型宝船，如同海中巨兽般静静停泊。巨大的底舱舱门全部敞开，一箱箱封死的金砖，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被巨大的吊臂和无数民夫推入船舱。

    庞大的船身，在无尽的财富重压下，吃水线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急速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