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宁王大帐里噼啪爆开，朱权反手把参茶掀翻，碎瓷片砸进泥地，滚烫的水汽直往跪着那细作的脖颈上喷。

    “狗急跳墙，哈哈，这浑球也有今天！”

    一脚踹在细作的肩头，朱权立在长案前头，看着那人贴着地皮蹭出去两丈远。

    “手里既没粮也没肉，连死人肉都拖去喂了牲口，我那好侄儿朱高燧，这是没辙了要拿命跟老子赌呢！”

    挂在木架上的长剑被他一把扯下，剑鞘在手掌心里掂了两下，他冷哼了一声。

    副将周成躬身上前，两手抱在胸前。

    “王爷，那……山道上的加农重炮，用不用撤回营前来？”

    “撤个屁！”

    剑鞘沉沉顿在青砖上，朱权横着眉毛斥了一声。

    “炮阵就钉在山道两侧不动，各哨队往后退三十丈，绊马桩和生铁蒺藜两翼多备些，快去！”

    厚毡布帘叫他一把掀开，大步走到帐门处，山下黑洞洞的看不见光，海浪拍在崖口上的动静一阵阵滚了上来。

    “他敢带队冲山，就由着这狗东西撞上来！”

    嘴角拉平，朱权绷紧了满脸的面皮。

    “应天府的折子本王早就拟妥了，赵王克扣军饷激起兵变，死在乱军里头，本王提兵平乱收缴美洲各处港口，合情合理，谁挑得出毛病来？！”

    躬身领命，周成退出了大帐。

    到了子时，重云把天给遮死，山风围着林地打转，枯叶被踩的沙沙响。

    库特兰脱了外甲，赤着精壮的膀子，伏在矮灌木后头，二十七名部族猎手嘴里衔着黑石短匕，手脚并用，贴着湿泥地往前滑。

    山道外围拉着三道暗线铜铃，粗糙的大手往前一探，两指扣紧浸透蜡油的麻绳，库特兰拿短刀横着抹开，铜铃叫他稳稳抓在手心里，半点声响没漏。

    缩在石凹里的两个暗哨正裹紧斗篷打盹，草叶动弹了一下，石后探出两双粗大的手掌，捂紧口鼻往后生生硬掰，颈骨错位的闷响散在风里，软倒的身躯被猎手们扯进荆棘丛，插在石缝里的红漆令旗顺手全拔了个干净。

    两侧的哨位被挨个拔除，同时在码头营门前头，生铁绞盘嘎吱乱转，百来名力士合力把厚木闸扯起三尺来高。

    粗浊的热气顺着门缝喷涌出来，领头那头阿修罗魔象甩动硕大的脑袋，大眼里布满血丝，烂肉贴在碎裂的面甲底下，嚼碎的骨渣顺着涎水往下淌。

    朱高燧横坐在魔象的阔背上，腰后把三道熟皮带扎的紧实，宽刃战斧横担在生铁鞍桥前头，玄铁护颈上沾满干涸的黑血。

    巨象迈开柱子般的粗腿，铁掌踩的乱石乱晃，带刺的百斤铁链球叫长鼻甩动起来，呼啸破风。

    几十丈开外，横在正路当中的是两道原木拒马，头象迎面撞了上去，一人合抱的粗木当场折断，木刺四处崩散，象鼻顺势横扫过去，铁球砸烂了两面牛皮盾，守栅的三名兵卒被砸的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没了动静。

    “敌袭！点火……快放铳！”

    前沿望楼上的哨兵把铜锣敲的震天响，山腰处的炮位慌成一团，黑火药胡乱倒进膛里，引线冒出青烟。

    偏斜的铁弹砸进官道泥滩，激起丈把高的泥浆，第二发打在头象的后背铁板上，火星迸溅，弹丸在链甲上刮出一道深白凹槽，吃痛的魔象仰头发叫，迈开大步踩碎了外围营盘。

    “给老子跟上去，剁了他们！”

    单臂把战斧抡开，朱高燧劈开夜风，五百名穿双层甲的老卒顶起包铁大盾，排成严实的黑铁墙，硬生生把乱箭给顶了开去。

    箭簇砸在盾面上当当乱响，山腰左侧那几个炮手正手忙脚乱掏药渣，草丛里窜出几道精壮的影子，库特兰迎面一短斧剁在旗官脸上，猎手们反手割断粗麻缆绳，整车铅弹顺着陡坡踹了下去，炮手们丢了药勺抱头就窜。

    官道前头横着两百名重甲死士，排成三叠阵，平端长枪想要卡死山口。

    “给老子撞碎他们！”

    座下魔象被朱高燧一扯，庞大的身躯撞进枪阵，精钢枪尖刺在厚甲上接连崩断，象足踩落下去，盾牌碎裂，骨头被踩出脆响，朱高燧借着冲劲自上往下劈，大斧把一名死士连肩带腰剁翻，热血泼在鞍桥边缘。

    “火铳队，压上去！”

    踩着死尸推进，皮埃尔领着三排火铳手把黑铁管压平。

    “五十步……放！”

    铅弹呼啸着扫过去，烟气弥漫，迎面冲来的敌兵成排栽倒，没等后排回过神，第二排铳声跟着响了起来。

    推到土坡边沿的是三门短管火炮，炮口压的极低，冲着三十丈外那几辆辎重大车，药引点燃，火舌喷吐出去，实心铁弹撞碎大车护板，堆叠的火药桶当场裂开，火苗顺着草垫窜进黑药堆里，冲天的火柱轰隆腾起，气浪把旁边的披甲兵掀飞出去丈余远，引燃了连成片的营帐。

    烈火顺着山风卷过整座山坳，阵型彻底散了架，前头被魔象踏碎，后头的火药车烧成火海。

    “宁王逃了！宁王那老狗扔下弟兄们跑了！”

    扯着破锣嗓门，库特兰在后山放声吼叫，猎手们跟着用土语反复嘶喊，宁王的土著联军第一时间开始混乱，冲击宁王正规军，溃散的兵卒乱了手脚，回头看去，中军帅帐那边浓烟滚滚，连宁王的大旗都倒了半截。

    “败了……快跑啊！往老盐洞跑！”

    不知谁先扔了铜锣，残兵丢盔弃甲挤下山涧小道，连阻击的号令都没人听，鹿砦被魔象踏平，迎面的实木帐门被撞翻砸烂，大帐里一片狼藉，书信散在地上，火盆扣在锦褥上冒着焦烟。

    扯掉身上的黄披风，朱权在山坡后的小道上翻上快马。

    “王爷，中军彻底没了，快走吧！”

    副将周成提着短刀护在马侧催促，朱权回头看了一眼烧着的大帐，牙根把下唇咬的渗出血来。

    “朱高燧……你给老子记着这笔账！”

    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战马踏碎石子，顺着后山密林钻了进去。

    骑在魔象背上，朱高燧提着战斧巡视残营，恶魔新军的老卒拿麻绳捆着降卒，土著猎手在火堆边抢着马匹和粮袋，扯下腰间的布条，朱高燧抹了一把面颊上的血灰，脸上满是凶气。

    “老子的令传下去！”

    “下山所有的岔道都给我封死，入海的小港口看死，砍下朱权脑袋的赏雪花银千两，活捉朱权者，通海大道两旁的良田任挑百亩！”

    老卒们嗷嗷叫着分成四路搜杀过去，库特兰快步跑过来，手里扯着破烂绸布，怀里兜着一方铜印。

    “殿下，后帐停的马车里没人，就搜出这方大印，那老贼换了快马钻进林子去了。”

    伸手接住铜印，指肚蹭掉印面上的黑泥，朱高燧露出底下刻着的宁王之宝四个篆字，在手里掂了掂，随手甩进身后的鞍袋里。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战斧横着指向连绵的黑沼深山，朱高燧的声音混在烟气里。

    “这方印先留着，送回应天府，正好给我那皇爹当个真凭实据！”

    “打扫营盘，天亮前头，把美洲都督府的战旗给老子重新插到山头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