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可喜的是, 你已经渐渐恢复了。”

    赫连惟温柔地看着她, “我建议你对头部做一次准确的检查，我觉着……如果你的记忆障碍症状消失的话, 丢失的记忆也许会很快回来。”

    “谢谢赫连医生，”沈缈谢过赫连惟，问出关心的问题, “我意识到情况不对之后, 有意识地进行了遏制，现在情况比刚醒来好多了。我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消除这些影响？”

    赫连惟沉思，缓缓开口说, “通过不断的刺激, 你的饥饿与语言已经产生了新的联系, 从而获得了条件反射，想要消除影响, 那么需要让它消退。”

    “消退？”沈缈喃喃重复了一遍, “怎么让它消退？”

    赫连惟双手交握，“现在你已经有意识的控制自己不要说出‘我有罪’了, 只是有些辛苦，是吗？”

    “是的。”沈缈点头, “我发觉不对之后，就已经在尽量遏制我的反应了。”

    赫连惟沉吟，“你做的很好。现在就是好的现象, 你已经在‘条件发射消退’的过程中了。你的‘饥饿’——‘有罪’, 是条件刺激反复与无条件刺激相匹配, 从而在这个过程中建立起来的。”

    “所以，你要做到两点。其一，你要主动吃饭，在不饿的时候就要吃，少食多餐，减少‘饥饿’出现的次数，其二，当出现想要认罪的冲动时，竭力遏制住自己，这样你的行为得不到强化，就会削弱，最终会消失。”

    沈缈紧紧抿着唇，听着赫连惟说话。

    “现在你只出现了这一种情况，”赫连惟顿了顿，“如果你还有哪里觉着不对，随时联系我，我会很高兴能帮你解决问题的。”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沈缈的眸子里不知道盛满了多少的思绪。

    她渐渐回过神来，“谢谢你……”

    赫连惟宽容地笑了笑，“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可能在精神上也有一些难以接受。我不知道是谁这样对你下手，但是我想，他一定是个非常难缠的人……假如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也很乐意效劳。”

    “赫连医生，”沈缈勉强笑了笑，开口，“你觉着……谁有这样的能力，让我形成这种反射？”

    赫连惟略微思索，然后摇了摇头。

    沈缈有些失望，又有些懊恼，她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了，赫连惟并不认识自己，怎么会知道谁有可能呢？

    “不好意思，谢谢你了，赫连医生。”沈缈略带着歉意说。

    赫连惟温柔的眼神看着沈缈，“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想告诉你，条件刺激与无条件刺激必须同时或近乎同时呈现，间隔太久则难以建立联系……并且，不是一次就可以形成条件反射的。”

    “你是说……”沈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想，你应该查一查你症状出现的时间，再想一想，谁能亲密地与你很长时间相处，才有这个机会。”

    赫连惟站起身来，“我们谈话的时间不短了，你的身体还不好，要好好休息。”

    赫连惟离开了，而沈缈怔怔地坐在病床上，她的手指微微使力，最终握成了拳头。

    三年前的事件——有人想要让她成为顶替的凶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在她身边……

    这个人，她一定要抓出来！

    -

    沈缈兀自在沉思，门被推开了。

    封杭掂着食盒进来，他极其熟练地坐下，然后打开盖子。

    浓郁的香味传来，沈缈顿时就觉着饿了。

    这么一饿，还是有些无法抑制地想要说话。

    想要说出“我有罪”。

    她的脸色阴沉地可怕。

    封杭没有觉察，他边摆着饭盒边说，“你们家的房子要拆迁了，你舅舅舅妈不同意给的拆迁款，嫌弃太低了。”

    沈缈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房产证是她的名字，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沈有林与高凤凭什么敢去决定房子？

    “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封杭的手一顿，拧眉看向她，“你的身体还没好，想什么出院？拆迁不是一时半会事儿的事儿，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沈缈抬眼，纳闷地看着封杭。

    她的事情，他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封杭端起来小米粥，修长的手指拿起来勺子，舀了一勺，“张嘴。”

    沈缈下意识地张嘴，待吃了五六勺之后，她这才讶然地睁大了双眼——封杭、封杭在喂她？

    “不用了，我来吧……”沈缈连忙要接过小米粥，却被封杭拒绝了。

    他不容置疑地说，“你就坐着好好休息，头不晕了？”

    “还有点……”

    “嗯，吃完之后咱们去楼下检查一下脑部，你之前脑部受伤留下的后遗症似乎正在好转，让医生给瞧瞧。”

    “嗯……”

    沈缈微微垂下眼眸，那个隐藏在自己身边的人，会是他吗？

    -

    一周之后，沈缈出院。

    经过医生的检查，她已经基本上没有大碍，加上沈缈强烈的出院要求，医生叮嘱她出院后要好好休养身体。

    而关于脑部的检查结果也很是喜人，沈缈的记忆障碍症状已经消失，只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医生建议好好休养、保养身体，也许很快就能恢复以往的记忆。

    从沈缈入院，直至沈缈出院，沈有林与高凤都未出面来看过沈缈一次。

    出租车停在巷子口，付过车费，封杭与沈缈下车。

    两个人并排往里面走着，沈缈走的很慢。

    扳手的第一次伤害与她在受伤情况下砸在车窗上的那下，让她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她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恶心。

    冷风吹过，拂过封杭栗色的头发，拂过沈缈的身体。她就那么眼前一花，差点支撑不了自己的平衡。

    沈缈以为自己稳定了自己，却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摔。有力的胳膊拉住了沈缈，封杭无奈地看着沈缈，“我说让你再住一点时间吧……”

    沈缈在封杭的帮助下站定，她还有些晕眩，“没事，住院也没法帮我治了，很快就好了。”

    封杭蹲下脚步，低头看着沈缈，然后轻轻地哎了一声。

    下一秒，他向前一步站在沈缈的身前，膝盖微曲，拉起沈缈的胳膊，“我背你。”

    “不用……啊……”封杭的动作太快了，沈缈就这么被封杭背在了背上。

    他站起来，然后背着沈缈一步一步往家里走。

    一时间，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无言，顿时沉默了下来。

    封杭轻咳一声，“你舅舅舅妈最近忙着拆迁款，应该没空管你，你饿了呢就来我家找我，我这边顺手给你做了。”

    “……好，谢谢你。”

    “客气什么。”封杭没有再说话。

    一步一步，那么幽长的巷子，沈缈觉着前所未有的安宁。

    头还有些晕，沈缈不自觉地将头搁在了封杭宽阔的背上。

    就像是一条飘在海上的小船，海平面升起来一轮皎洁的月。

    沈缈没有觉察，封杭的背微微僵硬了。

    -

    当晚，沈有林与高凤回家的时候，看到了沈缈房间的房门紧闭，知道沈缈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都是遗憾——沈缈怎么就没有顺理成章地死去呢？

    高凤撇了撇嘴，正要开口说话，门“吱嘎”一声开了。

    沈缈脸色苍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两人，她唇角一丝冷淡的笑意。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沈缈盯着他们看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怎么看上去跟以前不一样了？难道沈缈不是傻子了？

    正当沈有林与高凤以为沈缈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沈缈若无其事地转身关门了。

    ……哦，原来还是个傻的！

    沈有林与高凤不以为意。

    这么一个傻子，他们巴不得她赶紧死了才好。之前警察通知沈缈住院了，让他们来看看，哈，谁会去看一个傻子？

    反正看了她，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嘛！

    两个人关上卧室门，拿出来拆迁赔款条约细细地看起来。

    很好，一切都很顺利，现在，他们要等到沈缈成年。

    -

    周晃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鲍敢的案件正在进入尾声，因为精神分裂症状，正在接受药物治疗。而拐卖儿童案的犯罪嫌疑人则是外围人员，线索很少，需要继续追查。

    因为连续熬夜，他的眼睛下面都是浓浓的黑眼圈。

    纪琳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粉色的滑板，“周队，沈缈的滑板调查结束，可以还给她了。”

    周晃执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去，挑眉，“你把滑板洗干净了？”

    案发现场的滑板简直可以说是惨烈，上面都是血迹，不仅有沈缈的，还有犯罪嫌疑人鲍敢的。

    纪琳轻叹一口气，“能怎么办呢？要还给沈缈的话，总不能让她看到血吧。这个滑板挺贵的，她能用这个，肯定是攒了不少钱吧？”

    周晃对滑板没概念，“很贵吗？”

    他站起身来，拿起搁在桌子上的滑板，看了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是啊，这个滑板是个国外的牌子，”纪琳指给周晃看，“她每天都抱着滑板，肯定很喜欢吧。”

    “你放着吧，我下班给她送过去。”

    “好，”纪琳抿了抿唇，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沈缈的情况我听说了，这是我一点心意，给她当营养费吧。”

    “喂？喂！！”周晃看着纪琳转身就跑，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狼抓到了。

    他看着桌子上留下的信封与滑板，微微一叹，“哎，咱们都想到一处了……”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信封，手指弹了弹，然后将两个信封收好，拿起来滑板溜号了。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周晃开着车往沈缈家走。

    刚停下来车，就看到沈缈的家门开了，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是沈缈。

    周晃正要喊她，发现她一个闪神走到了相邻的胡同里。

    ……嗯？她要去哪里？

    车子缓慢地往前开，就看到沈缈轻车熟路地掏出来钥匙，开了另外一家的门。

    什么情况？沈缈两个家？周晃一头雾水。

    他拿起来手机给沈缈打电话，“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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