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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炼法,灵脉洞开天地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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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水涟漪平复。

    红光散尽,文字亦随之隐去。

    陈舟默念了两遍方才那行描述,将效用默认记在心头。

    乙木青华。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名目。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些玄玄说法。

    毕竟自打来到此世之後,从古今里所得的机缘哪一样不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的?

    赤精火种如此,赤火灵犀亦如此。

    知其然,用其实,如此也就够用了。

    至於其他的,倒是显得无关紧要。

    念头落定,陈舟探手入井。

    一如往昔般,指尖触及井水的刹那,那缕机缘便顺着掌心渗入体内。

    旋而便有一种极其温和,且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从掌心沿着身体脉络向内蔓延。

    就像是初春时节里,在尚未化冻土地下某一处不知名的地方,有一粒种子破了壳。

    没有声响,更没有动静。

    但生发之力已经在其中了。

    那缕气机入体,便也径直沉入丹田深处。

    不与胎息相融,亦不同火种接触。

    而是绕过二者,继续往着更幽微的地方渗去。

    同时间,丹田里的胎息也在悄然间生出了变化。

    那团清澈凝实的先天一炁,不知何时竟又充盈了不少。

    陈舟心头微动。

    「添寿元、塑根骨、养脉固本……」

    毕竟寿元这种东西,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就算是增了那一时半会也无法发现。

    可相比於此,胎息的充盈却是实打实的。

    至於自家的那道丙火残脉。

    陈舟凝神细细打量了一番。

    先前的那种一线天的感觉仍旧在,并没什麽天翻地覆的改变。

    「塑造根骨这事,估摸着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陈舟心里念了一句,缓缓睁开眼。

    月色如水。

    院中一片清辉。

    身上先前的疲倦在一番休息後消散得乾乾净净。

    筋骨舒展,气血畅达。

    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低头去看脚边,空空荡荡。

    先前还伏在那里的玄冠不知何时跑了,大约是趁他入定时溜回了屋里。

    陈舟也不在意。

    起身走到院中井台旁净了手,回到转屋内。

    点了那盏白玉灯,在案前坐定。

    从怀中最内层取出那片叠成数折的丝绢,铺展於案上。

    灯火摇曳,映得绢面上的蝇头小楷明明灭灭。

    便也是那门练炁法无疑。

    他先前在平章阁里等候时机的时候匆匆试了一试,已经初步验证了灵脉可通,可以练炁修行。

    但也不过是浅尝辄止的一探罢了。

    真正想要修成此法,光是知晓如何分辨灵机、进而采摄,不过是刚摸到到皮毛。

    还需得参透真意,凝出真炁。

    收拢了诸多杂乱的心思,陈舟埋头逐字逐句地从头开始细读。

    不同先前两次的粗粗一扫而过,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拆解、推演。

    法门的正文以黑字小楷抄就,行文古雅,上面则是对照着的云篆文字。

    自守拙道人故去後,半年光景里陈舟从来都没放松过对云篆的钻研。

    虽然眼下里远远不敢说上一声精通,但多少也有了几分见解。

    眼下看起来,便也不难。

    而除过这两者外,还有些朱色的批注散落在正文两侧。

    有些批注浅白直率,有些则晦涩难懂,偶有相互矛盾之处。

    陈舟一一看过,取其可用,存其存疑,不做强解。

    如此读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渐渐摸到了些门径。

    此法的核心,果然如先前通读时所判断的那般,讲究的是一个清虚。

    「道生一炁,一炁化三清。」

    「清者,虚也;虚者,无也。无中生有,有归於无,周流不殆,是谓真一。」

    陈舟将这段话在心中默默转了几遍,忽而有些明白这篇法门同那卷玄牝采元术的根本区别在何处了。

    采元术说的是夺。

    以人为粮,从其人身上硬生生攫取精元,纳为己有。

    所得虽快,可本质上是在以外力填充一个空壳子。

    灌进去多少便是多少,灌不进去的便溢出来,驳杂不纯,根基有亏。

    而这篇玄都正法,却是讲究个引。

    不为强取豪夺,而是以自身心性为媒,以灵脉架设天地桥,将天地间游散的灵机引渡入体。

    看似繁复,可所得每一点灵机都是实打实而来,不见不点虚浮。

    只是这个「引」字,却也没有那般简单。

    因为心越急,窍门便越紧。

    像是一道虚掩着的门。

    你不去推它,风来了,自然会荡开。

    可你若是伸手去推,门闩反而就落了。

    「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

    可你若是伸手去推,门闩反而就落了。

    「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

    这般法理看似玄虚,可落到实处,其实同他先前修习玄元功冲击胎息时的那段经历竟隐有相通之处。

    不强求,得了顺其自然。

    复而往下看,文中深处便更有一段令陈舟反覆咀嚼的文字。

    批注中以朱墨写道:

    「诸般炼炁旁门,不可殚述。或服饵金石,烧炼草木,是为外丹小术,徒耗光阴;或闭息守窍,存神出壳,终不免形衰气竭之厄。至於采战双修,窃人精元以壮己身,实为炁道之末流,不足论也。」

    「惟玄都真一,不取於外物,不夺於旁人。炁从虚无中来,归於虚无中去。来而不执,去而不留。周流六虚,遍历四时,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故曰:真一者,不二之炁也。」

    这段话读来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可落在陈舟此刻这般心神通明的状态里,便也非是全然不可解。

    前半段虽然拗口,但所言不过是驳斥旁门,擡举自己。

    而後半段所言的真一之炁,若是他没有理解错的话,便该是这篇玄都正法修成後所凝练的真炁本质。

    不取外,不夺人。

    虚中来,虚中去。

    不二,不坏。

    「……身与道合,炁同天参。」

    陈舟将这八个字在舌尖上默默转了一遍,越感奇妙。

    也说不清是什麽时候,他的心神便悄然沉入了一种极为奇妙的状态。

    不是刻意入定,也不是强行收束念头。

    而是读着读着,那些文字便不再仅仅是绢面上的墨迹了。

    一行行法理像是化作了流水,从他的眼底流过,流入心田。

    呼吸自然而然地绵长下来。

    丹田中的胎息微微一颤,那缕清澈的先天一炁便自行循着体内灵脉缓缓运转。

    不是陈舟在刻意引导它。

    而是它自己走的。

    就像是找到了一条早该走却一直没走通的路,眼下路面被人清扫过了,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过去。

    周遭的天地灵机被一股极其柔和的力量牵引。

    灵机入体,循脉而行,落入丹田。

    被胎息轻轻裹住,温养,沉淀。

    一丝,两丝。

    极慢,极少。

    可它在动。

    陈舟浑然不觉。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片法理的汪洋当中,心湖如镜,不见一纹。

    只是身後的虚空里,却有什麽东西在悄然凝聚。

    起先只是一点暗红色的微光,从他後背的位置浮现。

    不大,像是黑暗中一颗将熄未熄的炭火。

    继而那点暗红渐渐扩散、凝聚,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座山的轮廓。

    不是什麽秀丽的青峰。

    而是一座沉沉压在大地上的火山。

    赤色的光焰在山体深处明灭不定,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山腹里酝酿着。

    而就在火山的下半部分,却不知在何时攀上了一层苍青色的枝条。

    青色极淡,像是早春时节枝头冒出的第一层嫩芽。

    沿着山体蜿蜒而上,与赤色的焰光交融在一起。

    火不灼木,木不掩火。

    两色相生相依,呼吸起伏间,那座虚幻的火山竟像是活了过来。

    山体一胀一缩,仿佛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缓呼吸。

    每一次吸气,山口处便有一道无形的牵引向外弥散。

    周遭游散的灵机被这股牵引所动,徐徐汇聚而来,自山口涌入。

    灵机入山,赤色与苍青便更亮了几分。

    如此反覆,周而复始。

    陈舟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的脑海里只有绢上的文字。

    法理如流水般淌过心田,先前读来生涩的段落此刻在一次次通读中渐渐通透。

    云篆原文偶尔在意识深处闪现,同小楷正文两相映照,非但不觉迷茫,反倒是越看越觉明朗。

    就在这般渐入妙境之际。

    火山口中的赤光与苍青之上,忽而又有一缕别样的光色悄然凝聚。

    极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

    若是非要形容,便似是月色落在清泉里映出的那一层光。

    无色而有质,无形而有韵。

    那光色在火山口缓缓旋转,不与赤色和苍青相混,却又丝丝缕缕地交织其间。

    三色共转,渐成一枚光轮。

    光轮不大,仅有拳头大小。

    却在这方寸之间,映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玄妙气象来。

    ……

    碧云观,三清阁。

    守静道人今夜本已睡下了。

    竹榻上铺着薄薄一床粗布被褥,老道盘腿打坐了一阵,便预备合衣躺下。

    周元练了一日的功,早已累得四仰八叉呼呼大睡,鼾声从楼下屋舍里隐隐传上来。

    他的眼睛忽然猛的睁开,一双平日里显得有些浑浊的老目在一瞬间多了几分神光。

    身子从竹榻上无声坐起,两步便到了窗前。

    推开窗棂,夜风扑面。

    视线越过层层殿宇飞檐,径直落在後山观云水阁的方向。

    那里什麽也看不见。

    树影婆娑,月色如常。

    可在守静道人的感知里,那片寻常的月色下面,正有火山呼啸,树木紮根。

    「以木生火,修补灵脉。」

    「这般手段……」

    守静道人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修补灵脉的法门,他不是没有听闻过。

    可那些法门无一不是什麽仙门上宗的不传之秘。

    兼之施展所需的灵材,更是世间罕有。

    非是上宗胜地里的仙田中方能孕育外,便是要等到那些万年难遇的洞天福地自天而落,方有一线机缘在其中搜寻。

    眼下区区一个碧云观的後山小道士,如何能有此等手笔?

    守静道人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对陈舟的身份本就存有疑虑。

    先前是武道根骨过人,後来是炼丹手艺精湛。

    再後来白日里西南官道上那一场惊天杀伐他虽然没有亲眼去看,可灵机变故逃不过他这个外景武道大修士的眼睛。

    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叠在一起,便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一个杂役出身的年轻道人所该有的范畴。

    可眼下这一遭,便又是另一个层次了。

    「莫非……」

    守静道人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练炁修行并非一帆风顺,莫说千万人里方有机会出上一位的金丹真人。

    便是筑基、紫府之修,一路修来那也是千磨万阻。

    稍有不慎,便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百年苦工一朝化乌有,便是性命也不得存,试问又有几人能接受?

    故而,种种转世重修的法门便是应运而生。

    其中有一类,便是在寿元大限将至之时,兵解转世,以期重修。

    而此等人物托生转世後,虽然根骨、天资之类无有定数。

    但宿慧觉醒,便可洞明前世今生。

    一旦入道,修行起来便是一日千里,旁人数十年方能走完的路,他们或许只需三五载。

    「难不成…这小子便是个兵解转世的老东西?」

    念头刚起,守静道人自己便又摇了摇头。

    太过武断了些。

    仅凭眼下这些,还不足以下定论。

    可不管此子究竟是什麽来历,却也都不大可能是什麽普通杂役可以定论的。

    念头尚未转完。

    守静道人思绪便被打断,目光被吸引。

    便见遥遥天幕上,不知何时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不,不是光柱。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象。

    似乎是有什麽东西在极远处炸开了一般。

    光华从那一点喷涌而出,铺陈天际。

    继而又化作点点星屑,自高处坠落。

    如银河倾泻,浩瀚一片。

    那光色清冷、通透,不染纤尘。

    在这一刹那间,守静道人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两点。

    「玄都真一炁!」

    但见其人面上神情转动,惊奇出声。

    面上的凝重、疑虑、惊异——

    在这一刻统统碎了个乾净。

    转而浮现的,便是一种无比郑重的神情。

    「果然是个老东西!」

    「难不成,也是为了那方地界的机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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