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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般念头闪过,陈舟便也不再多想,阖上双眸,正欲入定修行。说来这些时日沉浸於伐木当中,竟是不曾查看每日结算所得的机缘。
此刻趁着静下来的功夫匆匆一览,却也无甚出奇。
评价高不过中中,所得也都是些增益自身之物:或补肉身亏损,或添一缕精气,或固一分筋骨。
零零总总加在一起,除了让自身根基又浑厚了些许外,便再无其他了。
见惯了先前那些动辄叫人惊喜的玄奇机缘,陈舟对此般日常所得已然没了初时的激动。只知似自家这般一日日积累下去,终将有所成就。
滴水穿石,聚沙成塔,不外如是了。
旋即不做他想,盘膝坐定,搬运真炁,打磨玄光。
说来也是奇了。
几日未曾正经修行,陈舟本以为手头怕是有些生疏松弛。
可当眼下真个上手後,却全然不是那般光景。
真炁在经脉中运转起来,较之先前竟是顺畅了许多,仿佛那些原本微微涩滞的关窍都被人拿热水浇过了一遍似的,通透无碍。
缠结编绳的法门施展开来,更是如风驰电掣。
先前在洞天中修习此法时,他费了月余的功夫方才将玄光编成数十股绳索。
可眼下一念催动,那些光华便极为听话地在法念的驱使下拧转、缠绕、编织。
不过两日光景,往日有所停滞不前的法门便大有所进,一念动,便能将大半玄光编织成网。
无形玄光铺展而出的一刹那,竟是使得窗外檐角挂着的那枚风铃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泠泠的脆响。
陈舟微微一怔,收回玄光,看了那风铃一眼。
「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他心底暗暗称奇。一身真炁较之先前也精纯了不止三分,运转间少了几许往日的毛糙,多了几分浑然圆融的味道。
短短三日的闭关功夫,竟能有此般进度,搁在以往是不敢想的事情。
可陈舟心里清楚,此中大半都是先前伐木的功劳。
那两日多的寒热交锋,赤斧火浪与寒碧瘴气在他体内反覆拉锯碾磨,将筋骨肉身里的杂质一层层地剥去。继而化作清流洗濯周身经脉,使得真炁运行的通路比从前开阔了不止一筹。
眼下闭关修行,不过是将那时候埋下的种子浇了浇水,便已是抽芽见绿了。
不过修行长进便是长进,做不得假。
修为更进一步,对於往後合煞筑基又多了几分底气,总归是件喜人的事。
如此三日修行过後。
陈舟自榻上起身,施了个祛尘术,将身上几日不动的浮灰去了个乾净。
方才推开房门,便见明白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一身灰布道袍洗得乾净,手里还端着一碟子不知道什麽果子。
「师兄,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陈舟不禁莞尔。
心道这童儿来的时间却是恰到好处,自家方才修行毕,不早不晚。
可转念一想,此般怕不是那丘道长特意掐着时辰让明白前来,不由心底凛然了几分。
这位老道长的修为手段,着实难测。
也不知比起许道师来,又是谁上谁下。
不过此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陈舟接过明白手中的果子道了声谢,便也随他往外走去。
今日所做之事,明白在路上同他说了个大概。
山中多蛛、多蚕。
此间南荒边缘的山野里头,此两物积年累月群居於寒瘴之间,年深日久便也成了精怪,大的能有屋舍大小,小的也有磨盘那般。
虽说不曾生出什麽了不得的灵智,可胜在数量极多,且生性凶悍,等闲修士轻易不愿招惹。
而此两物所吐出之丝,却是一桩上好的灵材。
蛛丝坚韧,蚕丝柔滑。两者合在一处,便可搓制极为上乘的丝线。
丘道长遣他前去,便是叫他取来此两物,好炼上一条鱼线。
陈舟听完後心头便道了一声果然如此,先前伐了钓竿的竹木,眼下又要制鱼线,这位老道长所图的,自始至终怕就是那碧潭里的一条大鱼罢了。
不过既然是要做打手,那正好。
相较先前伐木那种凭一身蛮力同坚竹死磕的活计,此般搏杀精怪的事端便是对路多了。
陈舟同明白入了山。
南荒边缘的山野同十万山那种苍莽雄浑的地界全然不同。
此间的山不高,林不深,可到处都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瘴气,或青或黄,缭绕不散。
林木也同外面有异,枝干扭曲,叶色发暗,偶尔还能瞧见几株形状古怪的菌类从腐朽的倒木上长出来,散发着一股叫人不甚舒服的甜腐味道。
明白对此间倒是熟门熟路,领着陈舟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师兄,蛛群便在前面了。」
他朝着山坳深处一指,陈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便见那山坳的两面石壁之间,密密匝匝地挂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
白色的丝线在瘴气中泛着微光,层层叠叠地将整个山坳封了个严严实实,远远望去便似一道银白色的帘幕。
而在那帘幕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暗色的身影在蛛网间缓缓爬行。
个头最大的那几只,体型当真有半间屋舍那般。
八条长腿撑在网上,复眼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陈舟看了两眼,心里便已是有了计较。
「师弟且在此处等我便是。」
话音方落,心念一引。
折柳无声飞出,化作一道火色流光,径直朝着那片银白的蛛网掠去。
此後的事情便也简单了。
折柳剑光分化,穿梭在密密匝匝的蛛网间,蛛丝虽然坚韧,可在飞剑的锋芒面前却也不过是一触即断的下场。
那些蛛妖虽然成群势众,可论起修为来却远不是陈舟的对手。最大的几只也不过堪堪抵得上玄光初成的修士罢了,在折柳的剑光下根本走不过三合。
况且自从洞天一行以来,陈舟同飞剑的默契日深,尤其是识海中那道阴符天杀的剑籙虽然尚且粗糙,可时不时从中溢出的一缕杀机附着在折柳之上,却也使得剑光的威势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此一来,那些蛛妖在他手底下便更是不堪一击了。
不过陈舟也不全然是以力欺妖。
折柳的每一次出击,他都刻意控制着力道与角度。杀妖取丝,同时也在有意识地打磨自家对於飞剑的操控,以及玄光催动的精细程度。
那些蛛妖虽然弱,可胜在数量够多。
一群一群地涌上来,前赴後继,倒也给了他不少练手的机会。
等到最後一只蛛妖在剑光下化作飞灰时,山坳里的蛛网已然被清理了大半,陈舟自石壁间收取了厚厚一摞蛛丝,以玄光裹住,收在了袖中。
蚕群那边也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比起凶悍的蛛妖,蚕精倒是要温驯许多。
虽说体型也不算小,可生性胆怯,见了折柳的剑光便四散而逃。陈舟也不赶尽杀绝,只取了所需的蚕丝便收手离去。
如此耗费了两日功夫,尽数取来丘道长所需之物後,陈舟也觉沉淀了不少。
两日间的连番搏杀虽说称不上什麽恶战,可对他眼下这般修为而言,却也是一场颇为紮实的实战磨练。
回到宫观之後,陈舟将蛛丝和蚕丝一并交给了丘道长。
老道接过东西瞧了两眼,面上倒也不见什麽多余表情,只是嗯了一声,便将那些丝线收进了袖中。
也不说後续还有什麽安排,陈舟便也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每日里打磨修为,琢磨剑籙。
日子忽然就变得平静了。
白日里修行,夜间入定,偶尔同明白说上几句话,再到潭边看一看老道垂钓的背影。
如此这般,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稳来。
只是这安稳没持续太久。
又过了七日,明白又寻上门来。
「师兄,老爷说了,烦请师兄再去伐一根竹木来。」
道童笑眯眯的,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要比上次的年份再高些。」
陈舟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一时无言。
很想问下丘道长钓的究竟是什麽。
那般坚硬的三百年寒碧竹做成的钓竿,居然这才几日便又折了。
难倒是真龙不曾?
可这话也只是想想罢了,面上不显,取了赤斧便自顾出门往竹林里去。
这一回要深入的距离更远了些。
三百年往上的寒碧竹,长在竹林更深处,寒瘴也更为浓烈。
先前那般程度的寒意,经过上次的淬链後已然奈何不了他多少。可越往深处走,新的寒瘴便又是另一个层级的凶猛了。
不过好在赤斧依旧管用,只要不停地挥砍,火浪便能持续消融寒毒。苦是苦了些,可那股子清流入体的舒泰感也更为强烈了。
如此又是两三日的功夫,方才伐得一根满意的竹木扛了回来。
丘道长照例收下,照例不多说什麽。
然後陈舟便修行几日,再去找蛛、蚕两妖群的麻烦。
老道的鱼线似乎总是不够用,隔三差五便要补上一批新的丝料。
日子便在这般循环中一天天地过去了。
伐竹,取丝,修行。
修行,取丝,伐竹。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每次去伐竹都是一场煎熬。纵使修为精进,可因为深入越深的缘故,这种痛楚非但不会减弱半分,反而一次比一次强。
起初还觉得难以忍受,到後来,陈舟已经能在那般寒意彻骨的环境中面不改色地一斧一斧挥下去了。
搏杀蛛蚕也是一般。
头几回去时,那些妖物还能给他带来些许新鲜感。可到了後来,折柳出窍的一瞬间便已是将局面定了下来,连练手都谈不上了。
不过陈舟也没有因此敷衍,反倒将其当做是对先前修为长进的磨砺,
继而开始尝试以剑籙中那缕尚且粗糙的杀机附着在折柳之上,试探其对妖物的效用。又比如在操控飞剑的同时分出一缕法念来编织玄光,锻链一心二用的本事。
如此种种,虽说进展缓慢,可总归也是有所长进的。
而更叫陈舟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自身根基的变化。
原本因为修行日短而隐隐有些虚浮的根底,便在这一次次的打磨间渐渐变得圆融了起来。玄光的品质日益精纯,真炁的运转愈发顺畅,就连识海中那道剑籙的轮廓也在不知不觉中清晰了几分。
这些变化单独拎出来看,每一桩都算不得什麽惊天动地的大进步。
可一桩桩一件件累积在一起,便已是叫陈舟的实力在不知不觉中厚实了好大一截。
陈舟从一开始隐隐迫切想要离开此地去寻煞筑基的心态,渐渐沉了下来。
甚至到了後来,隐隐有些乐在其中了。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麽时候开始转变的。只是某一日修行完毕後坐在院中的老树下,望着暮色中那座水潭边上老道安安静静垂钓的背影时,忽而觉得此般日子倒也不差。
不急不缓,不争不抢。
日出而作,日落而修。
简单得近乎枯燥,可就是在这种枯燥当中,自家的根底被一点一点地夯实了。
这种感觉,同先前在洞天中那种日日猎杀、搏命争锋的紧绷截然不同。
倒是更像在龙蛇山中苦修的那段岁月。
只不过彼时是孤身一人在山野间摸索,眼下却有人在暗中替他铺好了路。
陈舟不说,但心头是记着这份情的。
……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日。
这一日。
陈舟正在院中盘膝修行。
一身玄光内敛,真炁在经脉中平稳运转。识海中的剑籙也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偶尔有一两缕细密的雷弧在剑身上跳跃闪烁,噼啪作响。
忽而。
就见远处那座丘道长所在的主峰方向,天色骤然一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浓厚的云层。
云色先是灰白,继而转暗,最後竟是变成了一种极为深沉的墨色。
墨云翻滚间,有几缕金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时隐时现,如同有什麽东西正在那厚重的云幕後面蛰伏翻转。
紧跟着。
一声低沉到了极点的龙吟从主峰方向传来。
陈舟豁然睁开了眼。
就见远处主峰上空的墨云翻涌到了极致,忽的一道金光从云中冲天而起,裂开了半边天幕。
金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蜿蜒如蛇的庞大身影在云层间翻腾搅动。
鳞甲金光灿灿,须髯飘摇如旗。
陈舟眉头一皱,旋而生出几分情理当中的恍然。
「果然,丘道长钓的不是什麽凡物。」
定睛细看去,便见龙影翻腾间,有一道极细的丝线从云层下方骤然绷紧。
丝线的一端连着那头在云中翻搅的庞然大物,另一端则直直垂落在主峰之上。
而在主峰的水潭边上,丘道人此刻正双手握着一根通体幽蓝的竹竿,稳如磐石地立在那里。
竹竿弯成了半月,丝线崩得笔直,可那瘦小的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紧跟着,便是一声洪亮到了极点的大笑从主峰上远远传来。
「哈哈哈哈!」
「老道我同你这泼龙斗智斗勇数十年,今日总算是将你吊出来了。」
笑声回荡在天地,经久不息。
陈舟坐在院中,仰头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墨云与金光交织的天穹,一时心绪翻涌。
心头虽是感叹於这位老道的手段深不可测,可同时间也升起了几分说不出的怅惘来。
鱼儿钓起,钓竿自然也就无用了。
往後怕是再不必他去伐竹取丝了。
也便是说。
终於到了自己该离去的时候了。
转念收拾起心头的感慨,陈舟反倒是升起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
半年蛰伏,半年沉淀。
南荒的风土瘴气於他而言已不再是什麽全然陌生的东西了。
寒碧竹林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蛛蚕妖群更是被他犁了个遍。此间山野的地形、瘴气的分布、妖物的习性,他都已是烂熟於胸。
纵使没有丘道长钓龙一事,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要主动提出动身入南荒了。
如此想着,今日倒也不练炁行法。
陈舟起身,心念一引,折柳从先天剑窍中无声飞出,悬在身前寸许处。
剑身上火色的光晕较之半年前凝练了不止一筹,温润内敛,不似先前那般外泄。
陈舟随意驱动,演练起御剑之术来。
说来此前闲暇时候,他无意间发现此间宫观里还有一处藏书楼。
楼中典籍不算多,却也有几册关乎剑术、御器之道的杂书。
同明白获了允许後,空闲时分,陈舟便时常泡在那处,一卷一卷地翻看,填补自家在修行知识上的空白。
半年下来,放在阴符天杀剑录上的修行倒是少了些,毕竟那般法门需要天地异景来完善剑籙,非是枯坐苦修能成的。
不过从那几册杂书中见到的御剑之法,却也叫他获益匪浅。
虽说大多不是什麽高明剑诀,但对於陈舟这般全靠法力支撑,未曾系统修过剑诀之法的人来说,却也是难得的基础补课了。
此刻重新捡起来演练,手上虽有几分生疏,心头却比从前多了不少感悟。
折柳在他的法念驱使下绕身飞转,剑光时而收束如针,时而铺展如匹。几个起落之间,便将院中那方不大的空地游走了个遍。
收放之间,已然比半年前从容了许多。
陈舟越练越是顺手,心念一动,折柳忽地豁然前刺。
一道火色的锋芒倏忽而出,直取院中那棵枝叶繁茂的高大桑树。
剑光极快。
可就在即将触及树干的一刹那间,骤然停住。
剑尖悬在树皮表面不足半寸处,纹丝不动。
火色的光晕映在那层粗糙的树皮上,跳跃了两下,旋即敛灭。
与此同时。
陈舟的识海深处,那道悬浮着的阴符天杀剑籙微微一颤。
雷弧在剑形的轮廓上跳跃闪烁了一下,似是受了方才那一剑的影响,整道剑籙的轮廓都较之先前清晰了几分。
陈舟感知到了这般变化,面上不由生出一丝笑意。
倒是意外之喜。
先前只知道剑籙的完善需要天地异景中的杀伐之气。可眼下看来,日常的剑术演练若是到了某种程度,对於剑籙也能有所裨益。
虽说进益甚微,可蚊子再小也是肉,聊胜於无。
正要收了折柳。
便听得一道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玄舟道友这一手剑术,较之先前倒是越发精湛了。」
陈舟擡头,略显意外。
便见院门敞开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含笑立在那里。
一袭青白道袍,面容清丽,神态自若。
腰间系着一枚不知名的玉佩,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却是郑如玉。
「景国一别,半载有余,没曾想居然会在这里见到道友。」
她笑吟吟看着陈舟,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然。
陈舟也是一怔,面上浮出几许笑意。
自家自入修行界以来,所识之人不多,能称得上道友的更是少之又少。
眼前这位虽说相处不算太深,可到底也是相识一场的故人了。此番在这南荒边陲之地重逢,倒也是桩颇为难得的事。
若是搁在从前,在此般大宗弟子面前他或许心里还有几分散修的怯意。
可眼下麽,自家也是有了玄都门人的身份,再同这些人打交道时,便坦然了许多。
「久违了,郑道友。」
陈舟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郑如玉迈步入院,目光在陈舟身上打量了一圈,眸底深处便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讶然。
半年不见,此人的气度较之先前又有了不小的变化。
先前在洞天中相识时,虽说一身修为已然不俗,可到底还是透着几分不假收敛的锋芒。而眼下再看,周身的气息内敛沉凝,眉眼间更多了几分从容。
方才那一手御剑之术,收放之间更是叫她暗暗侧目。
不过此般想法也只在心底转了一圈,郑如玉并不曾说出口,只是探手往身後一指。
「说来也巧,此番在下趁着过些时日南荒地气翻涌、瘴毒消散之际,与同门中一位师兄前来此地,欲寻上一道地煞合炼筑基。」
「我也只是陪着走上一遭,顺便来见识一番南荒的风物。」
「途经丘道长这处宫观,便想着先来落个脚、歇整一番。」
说到此处,她微微笑了笑。
「倒也不曾想到,居然能在此地遇到道友。」
陈舟心头一动。
地气翻涌,瘴毒消散。
此事他倒是不曾听闻过,可想来此般变化对於修士入南荒深处寻煞筑基而言,定是一个难得的窗口期。
而郑如玉的师兄恰恰也是在此时前来合煞。
此般时机……
陈舟暗道怕也是丘道长特意掐算好的,恐怕早在当初,便是同许道师心照不宣了。
只是自家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眼下方才巧合下同此人口中知晓。
不过无论如何,此事对他而言都是个好消息。
「原来如此,在下倒是不知。」
陈舟点了点头。
「此番在丘道长处叨扰了些时日,眼下诸事落罢,正也打算往南荒深处走一趟。」
「哦?」
郑如玉眉梢微挑,似生讶异。
「道友也是要去合煞?」
「去见识见识罢了。」
「那倒是巧了。」
郑如玉笑了笑,似是有些感慨。
「先前在洞天里头,你我各自修行,尚且不知道友的来路。」
「眼下再见,却是殊途同归了。」
陈舟也是一笑,不置可否。
说话间,他顺着郑如玉方才指的方向往後看了一眼。
便见院门外不远处的回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修。
此人背对着这边,似是在打量廊下花架上的几株不知名的花草。
身形修长,一袭月白道袍乾乾净净,束发以一根银色的玉簪挽起。
从背影上看,气度倒也不俗。
只是此人自始至终不曾转过头来,连看上一眼的功夫都欠奉。
陈舟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也无甚在意。
修行中人大多心性孤傲,不愿同不相干之人多费寒暄,这般做派也算不得什麽无礼。
「见到道友,一时有些激动,多说了几句。」
郑如玉拱了拱手,面上收了几分笑意,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正经。
「不过眼下尚有事在身,不便多留了,道友日後若是入了南荒深处——」
她微微一顿。
「道友可去磐石渡寻我。」
「磐石渡?」
陈舟投去好奇目光。
「是南荒深处的一个坊市。」
郑如玉解释道。
「深入南荒的修士大多会汇聚此地,交换灵材、打听消息、休整补给。我等入了南荒後,也多半会在那里落脚。」
「道友若是到了,自可来寻。」
「好。」
陈舟笑着应下。
「若有机会,当是一定。」
郑如玉便也不再多言,朝他抱了抱拳,转身出了院门。
同那男修汇合後,两人便一前一後地沿着回廊远去了。
陈舟立在院中,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心道也是奇妙,本以为同此人很难再有交集的机会了,却不曾想仅仅时隔半年便是再度相逢。
不过话说回来,郑如玉口中的事倒是让他颇为在意。
地气上涌,瘴毒消退。
此般时机若是错过了,下一回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麽时候。
眼下自家根基已然打磨得差不多了,剑籙虽说仍旧粗糙,可玄光、真炁、肉身,三者较之半年前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再等下去,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合煞筑基这桩事,本就不是什麽等得起的。
念头一定,陈舟也不再犹豫。
伸手一招,折柳无声飞回剑窍。
他转过身,朝着主峰的方向迈步而去。
身後。
那棵桑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了摇。
树上,一只方才还叫得正欢的鸣蝉忽然没了声响,自枝头豁然跌落在地。
一缕极淡的轻烟从那小小的虫躯上飘散而起,转瞬便在风中消弭不见。
方才那一剑停在树皮前半寸,锋芒不曾伤及树木分毫。
可剑气所过之处,树上栖附之物便已是无声而亡了。
葱香牛肉面诚意奉献《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可乐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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