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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的视线从图卷上缓缓移开。又低头将那两则标注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昆吾铸玉,昭华汰金。
眼下两种真煞的描述、来历、特性,皆叫他烂熟於心。更况丘道长笔下本就十分详尽,他自家又结合着眼下的境况认真思量过。
按理来说,此时怎麽也该做出决断了。
可真到了要落定的时候,陈舟却是陷入了犹豫不定当中。
若是单论稳妥,那自也是无需多言。
昆吾铸玉无疑就是自家的上上之选。
既为火行真煞,同自家灵脉相合,且灵机纯粹,同练炁法并无冲突。
更兼着以此般真煞相合炼成道基後还另有妙处,道基纯粹清明,往後时日离修行起火属神通更是事半功倍。
由此观之,昆吾铸玉此煞的优势昭然若揭。
与其相比,图卷上所载的另外几种火行真煞,便也都算不上什麽心仪之选了。
若是如此,陈舟自也不用多做纠结,选定此物就是。
可叫人为难的,便非是此般一物,还另有一般选择。
陈舟的目光再度落到昭华汰金这四个字上。
此煞虽说是极难采摄加之合炼多险,若无一身上乘真炁加身绝无有将之合炼而成的可能。
可若是身具此般功果者,一旦以其成就道基,日後所成的法力却是十分强横。
而强横法力的好处便也不言而喻了,无消陈舟多加赘述了。
可叫他心头一直转不过弯的,却也并非仅仅是这份强横。
须知,此般道基往往决定一个修士往後修行之路宽窄与否。
若是单以火行而言,局限一处,却是有些狭隘了,若非无可选择,陈舟并不愿如此。
他这半年来在丘道长的藏书楼里翻过不少典籍,对於往後修行之路如何多多少少也有了些自己的考量,不愿将自家的修行局限在狭隘范畴里。
而若是以昭华汰金此般真煞为基,便是有所不同了。
此般真煞虽列火属一道,可其本质为光。
须知天下灵机种属虽多,看似杂乱无章,可若是追根溯源,终归都是归於一元之数,分十二万九千六百之众。
水火风雷、阴阳五行,林林总总尽皆如此。可偏偏有一物,既在五行之中,又在五行之外。
如此,是为:光。
光耀青孚,普照万物。
这世间又有什麽真煞能够比拟这般明光呢?
日月之下,无处不光。
若是当真能以昭华汰金铸成道基,往後他的修行之路便不会被局限在一脉当中。
以火为表,以光为里,表里相合,方得圆融。
此般前路的广远,却是昆吾铸玉远远所不能及的。
而更叫陈舟心动的,是丘道长在那段批注末尾所写下的一行极小的字。
字迹略有潦草,像是老道当年行走至此地之後随手添上的。
「若能得之,当为众道之魁,与金丹无争。」
丘道长是何等人物?
半年相处下来他虽不曾真正看透过这位老道的修为深浅,可光是从钓龙一事上便已是知晓此人的道行绝非寻常。。
而能叫此人亲自写下当为众道之魁的评价,便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而那句与金丹无争更是分量极重。
陈舟琢磨许久,方才品出一二味道。
想来丘道长的意思,便是说能以此煞铸成道基,往後哪怕是到了金丹一关,纵是不去争什麽大丹外药,一身道基便足以支撑其行至极远。
陈舟心头忽而想到,丘道长此言又何尝不是在提点?
若是有把握的话,当是要以此真煞筑基。
念头转过。
陈舟缓缓吐出一口气,合拢了图卷。
心头那点犹豫已是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沉定的神色。
便是此般真煞了。
纵使此煞每百年只得一缕、采摄艰难、合炼多险,可机缘当前若是因为怕难便退了一步。
那还修什麽道,问什麽仙。
陈舟没有再多想,以免自作烦忧。
合上图卷後,他将其重新揣入了怀中。
抬起头来。
……
日头已经渐渐西斜。
陈舟仰望眼前的风光,心头忽而生出几分闲适。
南荒之地虽说多瘴多毒,可也正是因为此般缘故,方才造就了此地独特於其它地界的瑰丽风光。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被几层斑斓的雾气缭绕着,或青、或紫、或金,几色相互渗透,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难以言喻的光泽。山腰间不时有几丛不知名的花木从浓雾中探出头来,鲜艳得近乎不真实。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一些雾气,却也吹不散那些更深处的瘴霞。
便在这般天地交接之处,忽见一行白鹭自远山之外掠空而过,排成一条斜斜的长线,在金红的晚霞之下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白羽映霞,霞光照羽。
一动,一静。
天地之大,无穷无尽。
陈舟在虎背上看得入神。
本来还想在心头细细思量一番取煞的路线与步骤,可此刻被这般景象一撞,那些个盘算竟是通通都淡了下去。
修行人终日里忙於搏杀、争锋、拼斗、参悟,几时曾真正地停下脚步看过一眼天地间的风光?
半年的苦修、打磨,眼下独行山野之间,不妨就偷得这浮生半日闲。
念及此处,陈舟索性也不催促胯下的山虎。
只是任由其按照自家的步伐缓缓而行,目光则在那片苍茫的暮色间随意游走。
一时间,心头的种种思绪都变得通透了起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正在此般闲适之中。
忽然。
远处深山里传来了一声庄严到了极点的钟鸣。
当——
钟声高远悠扬,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瘴雾与暮色,一直传到了陈舟所在之处。
陈舟心头一震,猛地从那片闲适中回过神来。
便在他尚未及反应时,又是接连的钟鸣紧接着响了起来。
当。
当。
三声连响,一声高过一声,遍传诸峰。
陈舟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本以为是有什麽修士遇到了凶险正在求救,可听到连响三声後,便也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是……」
陈舟下意识地抬头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便见远处那几座被瘴雾环绕的群山之顶上空,氤氲的雾气竟是在这一刻倏忽散开了。
露出了一片清朗的天穹。
而在那片天穹上方,正有一团琼玉般的仙光正在缓缓铺陈开来。
其光并不刺目,反倒是给人一种极为温润的感觉。其色作淡金,自云层深处自然而然地透了出来,将方圆数里的天地都映照得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仙光之中,隐约还有一道又一道含糊的高唱声从虚空里传出。
「恭喜万道友——」
「攻成筑基,享寿延年。」
唱名之声此起彼伏,遥遥相和。声音不算太清晰,却也足以让陈舟这等距离的修士听个大概。
陈舟怔了一怔,这才恍然过来。
原来如此。
此般光景并非什麽幻象,更非什麽凶险之兆,而是有人筑基成功了。
陈舟心头暗自点头。
南荒虽说不是什麽仙道乐土,可由於地蕴诸多真煞的缘故,自然也不乏仙家入驻。久而久之,便也形成了几多坊市。
而像这般钟鸣三响、仙光照天、高唱贺名的阵仗,便是内里坊市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种方式了。
无外乎两重意思。
其一,是当真为了贺喜那位攻成筑基的同道。修行人寿元增长本就是天大的喜事,同道之间以此相贺,本是应有之理。
其二嘛……
却也是为了宣扬名声。
筑基成功的修士便有了在此间坊市立足乃至声名鹊起的资本。而坊市本身也藉由这般唱名之举向四方散修展示本地的福源与底蕴,好引来更多修士慕名而至。
人来得多了,坊市的生意自然也便红火。
利益往来,不过如此。
陈舟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仙光异象,眉梢微微一挑。
虽说他不曾亲身经历过此般阵仗,可多少也能推断得出一二。
玄锺三响。
这般规格,应是对应筑基成功者铸下的乃是下品道基。
可便是这般简单的下品筑基,便已经有如此光景了。
「昭华汰金……」
陈舟望着那片异象,心头默默自语。
「也不知待到我铸就道基之时,又是何等气象了。」
半年之间沉淀下去的诸般思绪,在这一刻不由翻腾起了几分憧憬的热浪。
修行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
眼下这般下品筑基的光景他便已是觉着气象不凡。若是日後自家真能以昭华汰金铸就上乘道基,那时候的光景又该是何等的煌煌然?
陈舟不知。
可他心底那股子先前被闲适之意压下去的锐气,却在这一刻又重新被点燃了起来。
修行路漫漫,前途犹未可知。可正因为不知,方才有无尽的可能。
若是人人都能看清一切,那修行还有何意趣可言?
念头一定,陈舟便也不再多想。
法念一引,胯下那头被驯服的山虎便低吼一声,四爪猛地一蹬地面。
庞大的身躯骤然发力。
一阵风声呼啸中,一人一虎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影,直直跃入了前方那片苍翠的山林深处。
身後,远处群山之顶那团淡金色的仙光仍在缓缓地、一缕一缕地消散着。
等到陈舟的身影彻底没入林海之时,那片仙光也终於敛尽。
山峦重新被瘴雾所笼罩,天地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场钟鸣三响、仙光照天的异象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唯有远远的某处山谷里,依稀还能听见几声微弱的贺喜唱名尾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地飘散。
「……」
「享寿…延年……」
……
半月後。
南荒西南极深之处。
连绵起伏的群山当中,有一处终年被云雾所笼罩的隐秘山谷。
谷外的山势颇为奇特。
四面皆是数百丈高的陡峭悬壁,如同一方天然的围墙将内里的一切都严严实实地圈了起来。
崖顶与崖顶之间,一道又一道浓稠得近乎化为实质的白色云雾翻涌不息,自虚空中凭空生出,永无止尽。
远远望去,便如同一口被倒扣在群山深处的巨大玉钵。
钵里盛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经年不散的沉沉云雾。
此地偏僻得连南荒的土着妖兽也甚少涉足,更遑论寻常修士。跟随葱香牛肉面的笔触,在可乐上共赴《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的冒险。
可就在这一日。
谷口外那片浓密的云雾边缘处,忽然探出了三道身影。
当先一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淡青色的道袍,面容生得颇为英俊,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味道。
腰间系着一枚玉佩,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跟在他身後的两人则要年长一些。
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刻薄。另一个则是生得矮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朝着谷中那片翻涌的雾气望上一眼,面上的神色并不大好看。
三人一路穿林而来,在谷口处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这地界可当真是古怪。」
那矮胖修士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面上带着几分抱怨的意味。
「老魏,你这消息到底准不准?」
「此间的雾气浓得离谱,灵觉一探便是如同石沉大海,什麽都探不到。若真有什麽上乘真煞,又岂会是这般容易被人发现的?」
说话间,其人朝着身旁那青袍年轻修士瞥了一眼。
语气里虽是抱怨,可也不敢太过放肆。
显然是顾及着对方的身份。
那被唤作老魏的青袍年轻修士却是笑了一笑,语气颇为笃定。
「此事你尽管放心便是。」
眉眼往雾气深处打量的同时,更也升起几分自矜来。
「这消息可不是我从什麽寻常渠道听来的。」
「你们可还记得先前成就筑基的万上修?」
「万宪?」
那清瘦修士眉头微微一皱,片刻後面色便是一变。
「你是说…半月前在坊市里钟鸣三响、筑基成功的那位万道友?」
「正是此人。」
魏姓修士颔首。
「此番这消息便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此言一出,那两位同行的修士脸上的神色都不由变了一变。
矮胖修士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万道友那般人物,筑基消息一传便是传遍了整个磐石渡。此人的消息,为何会到你手里?」
魏姓修士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得意。
「嗨,说来也是巧合。」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急不缓。
「家姐数年前便与万宪道友结为了道侣。」
「此事在磐石渡里知晓的人不多,可也算不得什麽秘密。」
「若非这层关系在,此般消息无论如何也是轮不着我这等散修的。」
矮胖修士和清瘦修士闻言,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神色便也跟着变了几分。
修行界中,道侣关系远比寻常的同道情谊要深厚得多。尤其是像万宪这般已然成就筑基的上修,其道侣的消息来源自然是旁人所难以企及的。
若是这层关系为真,那眼前这位魏姓修士的来头便也不算小了。
只是……
那清瘦修士沉默了一息,忽而抬起头,面上浮出几分迟疑之色。
「魏兄既然说这消息是从万道友处得来的。」
他斟酌着用词。
「那在下有一事不明。」
「既是如此上佳的真煞之地,万上修为何不自家取了,反倒是白白将消息送出?」
「他眼下明明已然筑基成功,那铸成的道基……」
若是此地当真有上品真煞,那万宪为何不以此筑基?却只成就了一个下品道基?
这其中的蹊跷之处,不言自明。
魏姓修士闻言瞪了他一眼。
「自是有你不知晓的缘由。」
他语气微冷。
「此事家姐同我提及过,说是此谷当中的上乘真煞固然存在,可却也不是谁想取便能取的。」
顿了一顿,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内里似有一怨灵盘踞,拦在了真煞所在之处。若要取煞,便得先将此怨灵了结。」
「先前我家姐夫进来探查过一次,不察之下便被此怨灵伤到根基。」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出此谷,另寻备选的真煞以筑基。」
话说到此处,那两位同行的修士神色都跟着严肃了起来。
清瘦修士皱起了眉头。
「既是有怨灵盘踞,此事怕是不易。」
「那怨灵能伤万道友那般人物,想来修为绝非寻常。」
「我等三人同行,这般本事未必是其对手。」
魏姓修士嘿嘿一笑,面上那丝得意又浮了上来。
「此事二位尽管放心。」
他伸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物。
但见其掌心之中躺着一件通体泛着幽幽白光的小铃铛。铃身不过拇指大小,上刻几道古朴的符文,铃口处垂着一条细细的红绳。
看似再也寻常不过。
「这是……」
矮胖修士眼睛一亮,倏忽升起几般热切。
「法器?」
「不错。」
魏姓修士颇为得意地将那铃铛在指间转了两下。
「此物名唤镇魂铃,乃是我家姐夫从一位同道手中借来,专司镇压阴魂怨灵之物。」
「此番我出门前,家姐夫特意将此物让我带上,以报当初之仇。」
「有此物在手,莫说是一只寻常怨灵了,便是来上十只八只,我等也丝毫无惧。」
法器二字甫一出口。
同行那两位修士的脸色便是齐齐一变。
修行界中等级森严,寻常符器便是珍贵异常,更遑论是这般法器?
便是最下等的法器,也不是一个小小练炁士能够掌握的。
如此想着,先前那点对魏姓修士身份的质疑,以及心头或多或少的一些别的小九九,此刻便也都随着这一件法器的现身一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堆满了恭维之色的笑脸。
「魏兄竟有此般宝物在身,我等先前还有所质疑,当真是有眼无珠。」
「正是正是,有魏兄这般法器护持,此番入谷必然是手到擒来。」
「还望魏兄日後多多关照。」
「……」
魏姓修士听着这些话,面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却也不曾推辞,只是将那镇魂铃缓缓收回袖中,朝两人虚虚一抬手。
「都是同道,客气话便不必多说了。」
「既然眼下已经到了,那便入谷罢。」
说着,也不再多言。
当先迈步朝着那片浓稠的云雾深处走去。
那两位修士对视一眼,紧跟在其身後,簇拥着当中的青袍年轻修士一同没入了谷中的白雾之中。
三道身影很快便被那片浓密的云雾吞噬得不见踪影。
……
谷外。
云雾深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那片浓郁的白雾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为细微的嘀咕声。
是那矮胖修士的声音。
「魏兄,在下觉着你这般警惕倒是有些过了头了。」
「咱们这一路行来何其隐秘,从磐石渡出来便一直绕着偏道走,沿途也再三查探过後面。若是有人尾随,断然逃不过咱们这几人的眼去。」
「依我看,此间本就是人迹罕至之地,怕也不会有什麽不速之客。」
紧接着,那魏姓修士的声音也从雾中传了出来。
语气不紧不慢。
「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我家姐夫此前便是不察,才吃了大亏。此事前车之监,我等岂能再犯?」
「况且此间之事若是叫外人知晓了半分,便是天大的麻烦。等真煞到手之後,咱们再怎麽放松都不迟。」
矮胖修士闻言也不再多言,只是嘟囔了两句便没了声音。
雾中只余几阵极为细微的脚步声与衣袍摩擦的窸窣响动。
片刻後。
那些声音也渐渐远去了。
……
又过了约莫三炷香的功夫。
云雾深处再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魏姓修士的声音从雾气的某个方位传了出来,带着几分自言自语的意味。
「当真无人?」
声音不大,似是在同自家说话,又似是在向这方被云雾所笼罩的天地发问。
话音落下之後,四周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余云雾翻涌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某处不知名的虫鸣。
「倒是我多虑了。」
脚步声再度响起,朝着谷的更深处而去。
不多时,便也消弭在了浓雾里。
从此再无半分动静传出。
……
就在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後。
足足有半个时辰过去。
距离谷口约莫二十丈开外的一棵老树背後,一道青衫身影方才缓缓从树影当中徐徐走了出来。
一袭青衫,身形清瘦。
面容平静,眉目间不见半分波澜。
周身半点气息也无,便是连隐约的真炁波动都收敛得乾乾净净。
倘若不是此刻当真显身而出,怕是即便有人从那老树旁走过,也未必能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倒也警惕的紧。」
陈舟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三人消失的那片云雾深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意味。
自那日辞别丘道长之後,陈舟便一路星夜赶路。
图卷在手,方位分明。
南荒虽说广袤,可对於他这般修士而言,却也并非是阻碍罢了。
不久前,陈舟方才抵达此地。
彼时他并未急着入谷。
合煞之事非同小可,他一向谨慎,自然不会一头便扎进这片陌生的云雾当中。
故而到了谷外之後,便是先着手探查,以作万全。
可不曾想,就在他观察的间隙。
眼前这三位不速之客便到了。
陈舟此行只是为了真煞以成筑基,并无心思和旁人起了冲突。
故而只是催动一身玄光,将自家的气机与身形隐在了这棵老树的阴影下,屏息静待那三人先行入谷。
一来是为了避免可能的冲突。
二来嘛……
也是想着,兴许能从这几人口中得来些许消息。
本也是无心之举,并不报什麽希望。
但未曾想到,竟也是真得了些意外之喜。
「怨灵……?」
陈舟眉头轻挑,嘴里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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