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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三气得浑身发抖。他双手捧着那枚裂开的木牌,指节一点点攥紧,直到木牌边缘割破掌心,也未曾察觉半分。
供桌上的青灯被他拂袖打翻。
灯油溅落处,仍有几缕暗火贴着木面烧着,映得他半边脸上的灰猴刺纹越发狰狞。
那刺纹原本是以灵猴血混着药汁刺入皮肉,早已同他气血相连。眼下小灰一死,刺纹便如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翻起,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比这点皮肉之痛更叫孙三难以忍受的,是心中那一口气。
他孙三做了什麽?
不过是遣自家猴儿入山报个信罢了。
那外乡道人白日里口口声声说着明日再查,到了夜里却暗中伏在寨後,出手便杀,一点余地也不留。
这是查案麽?
这是欺上门来了。
孙三咬着牙,喉间又挤出一声低吼。
「小灰————」
那猴儿自幼便跟着他,已有几十余年了。
他这一脉走的是请灵法,拜的是山中灵猿,修的也是以兽通灵、以灵养身的路数。
寻常御兽修士,只把兽类当作驱使之物,可於他而言,小灰不只是灵兽,也是他请灵修行的一半根基。
人与猴气血互通,魂息相连。
小灰修得越久,他请来的猿神灵性便越稳。日後若能借小灰彻底通了老祖宗那一道灵意,他孙三便有望再进一步。
可眼下,这般修行的门路却是彻底断了。
此刻灰猴一死,他多年温养的灵机折去大半。
那外乡人杀的哪里只是一头猴儿,分明是断了他的道途。
屋外脚步声杂乱,先前问话的少年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带着惊惧。
「孙师,出了什麽事?」
孙三猛然抬头。
那少年被他眼中的血色吓得後退半步。
继而便是见孙三满目愤然地一把起身边熟铜长棍,声音嘶哑道:「去,把阿棘他们叫来。」
「孙师————」
「去!」
少年不敢再问,连忙转身跑开。
不多时,屋外便聚来五六个年轻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算大,多是跟在孙三身边学些请灵驭兽手段的寨中後辈。平日里仗着能驱蛇引鼠、驯鹰遣猴,在寨中也算有几分脸面。
只是今夜见孙三这副模样,众人一时都不敢开口。
孙三撑着长棍走出屋门。
他半边脸上血肉模糊,灰猴刺纹残缺不全,看得几个少年心头发寒。
「孙师,小灰它————
」
孙三看了说话之人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
夜雾自屋檐下漫过来,孙三的声音压在雾里,低而狠。
「你们留下看家,我要去一趟山里。」
几个少年面色一变。
「孙师,这时候入山?」
「等不及了,我要去请老祖宗做主。」
孙三握紧长棍,练到骨子里的桀骜猴性萌发而出。
「那外乡人杀我灵猴,毁我道行。此仇若忍下去,往後寨中还有谁将我孙三放在眼里?」
少年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慾言又止。
「可七婆那边————」
孙三冷笑一声,不屑一顾。
「七婆老了。她怕许仙师,怕外乡人,怕这怕那。可我们这一脉拜的是山中老祖宗,不是拜他玄都来的道人。」
那少年不敢再劝。
孙三将裂开的木牌收入怀中,又取了桌上一只黑布袋,挂在腰间。
袋中不知装着什麽东西,随着他走动,内里传出极轻的爪挠声。
几个少年听见那声响,脸色更白。
孙三却像是终於安定了些,抬脚便往寨後方向走去。
「我不在了,阿棘做主,你们都要听他的话。」
他头也不回。
「若七婆问起,便说我去山里寻药。」
少年们低头应下。
夜色里,孙三的身影很快没入雾中。
次日一早。
陈舟自静中醒来。
窗外雾色仍重,不过天光已从雾後透了些许进来,落在窗棂上,将那几张旧旧的安神符照得发白。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虽不算安宁,可对修行而言,倒也并未耽搁。
太素元光妙气章入门之後,每一日行法,所得都有不同。
昨日所悟,今日再观,便又有细微差别。
那一缕元光在体内流转时,诸般光相生灭不定。初时还需他以心念引导,到了後来,便已有几分自行流转的气象。
日日变,夜夜升。
也难怪这般上乘真法,能叫世人趋之若骛。
若非眼下还有雾泽山寨这一桩事压着,陈舟倒真想闭门修上十日半月,看看这太素元光初成之後,又能生出多少妙用。
不过此念也只是在心头一转。
修行固然紧要,可许无衣托付之事既已应下,便没有才入寨中便闭门不出的道理。
陈舟收摄念头,起身推门。
院中雾气淡淡,地面湿润非常。
昨夜灰猴的血气自然不在此处,可那枚从灰猴腰间取来的木牌,此刻正静静搁在桌上。
木牌不过拇指大小,边缘磨得极光滑,看得出常年佩戴。其上没有太多符纹,只刻着一只蹲伏小猴,猴眼处点了两粒暗红朱砂。
陈舟昨夜粗略查过,此物本身不算高明。
内里香火气驳杂,夹着些许兽灵残息,应当是寨中某位修士的常用之物。
它未必能说明什麽,但起码能证明,昨夜那头灰猴绝非偶然出寨,而是有人驱使。
陈舟将木牌收入袖中,推门出了小院。
清晨的雾泽山寨,比夜里多了几分生气。
木楼之间有人挑水,有人劈柴,也有妇人蹲在门前剖洗昨夜猎来的山鹿。鹿血汇入泥水里,沿着小沟缓缓流向低处,引得两只黄犬低头去舔,被妇人一脚踢开。
寨中央祭祀木桩前,香火又燃了起来。
倒也无人注意陈舟,只当他做寻常,有种刻意的忽视。
陈舟也不以为意,他并没有急着去乌七婆处,以这灵猴的事向其质问。
名不正言不顺,她未必会给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索性便也不去多费口舌。
穿过一条泥道时,前方几名年轻人正倚在屋檐下说话。
其中几人,正是昨日见过的那几个刺纹少年。
为首的少年身量颇高,肤色微黑,眉骨略高,怀中仍盘着那条青黑小蛇。小蛇今日不似昨日那般张扬,只将头埋在他衣襟里,偶尔探出一点蛇信,又很快缩回去。
陈舟尚未走近,遥遥便听见旁边一个瘦高少年低声道:「阿棘哥,昨夜孙师的事你也在场!」
另一个肩上刺蠍的少年接话道:「那外乡人也太不把咱们寨子放在眼里了。才来第一日,就杀了孙师的小灰。」
「听说还是在寨後杀的,连个说法都没有。」
「这般人来教咱们寨里的娃儿,岂不是笑话?
,有人看向为首少年,带着狠辣。
「阿棘哥,你可是咱们寨中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小黑通灵,又得了兽栏那边的法,真动起手来,连几个老辈都未必能压住你。」
「他一个外乡道人,纵然有许仙师撑腰,也不能这般看轻咱们寨子。」
另有人冷笑一声。
「当初姓秦的在寨中住了半年,也不敢如此行事,只做些教书的事情,什麽时候敢半夜伏杀寨中灵兽?」
「阿棘哥,依我看,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颇为热闹。
被称作阿棘的少年却始终没有接话。
他一只手轻轻按着怀中的青黑小蛇,面上看似平静,掌心却已有些发冷。
别人昨日离得远,未必知晓。
可他同小黑心神相连。
昨日陈舟那一眼扫来时,小黑受惊缩回。他同样在那一瞬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一股极深的寒意。
不是杀意,若只是杀意的话,他反倒不怕。
寨中少年自幼在大泽里长大,见过死人,也见过凶兽。杀意再重,也不过是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
可那一眼里没有什麽情绪。
平静,乾净,像是一道光从雾中照过来,只照了一下,便将他与小黑身上的那点小心思、小手段看了个通透。
这才叫他心惊。
那位新来的道长,绝不是秦鹭那般行事和气吞吞的炼炁士。
秦鹭先前在寨中时,待人温和,行事规矩,大家虽然对她有几分敬重,但却没什麽畏惧。
可眼前这人不同。
他若真要杀人,怕是不会多说半句话。
阿棘正在想着,怀中的小黑忽然一僵。
少年心头一跳,抬眼便见陈舟正从不远处的泥道上走来。
方才还说得起劲的几人,也在这一刻纷纷闭了嘴。
陈舟的目光落在阿棘身上。
阿棘心中一紧,脸上却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陈舟看了他一眼。
「昨日那一眼,让他察觉了?」
陈舟心头轻语一句,暗道这少年灵觉倒是敏锐。
只是他身上的真混杂不纯,除却自身气息之外,还掺着几缕蛇类阴冷气机。
想来所修也是御兽、通灵一类的法门,只不过比寨子里大多数人少了几分香火浊气,多了几分气血相依。
若能有人好生引导,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正经路来。
不过他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机缘就是了。
陈舟未曾停步,也没有多问,只朝阿棘微微颔首,便自几人身前走过。
直到他走远,旁边那瘦高少年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棘哥,你方才怎麽不说话?」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仍埋在衣襟里的小黑,沉默片刻。
「少招惹他。」
几名少年一怔。
「什麽?」
「阿棘,你居然怕了一个外乡人,我们真是看错你了————」
阿棘没有解释,只转身回了屋檐阴影下。
陈舟先去了秦鹭未建成的道院。
那地方位於寨外北侧一片半荒坡地上。
坡地不高,却胜在开阔,四周草木被清理过一遍,仍可见未曾腐尽的树桩。再往外便是低矮山林,雾气从林间缓缓漫出,贴着坡地下方流动。
放眼望去,道院主体已经大致完工,四面石墙,青瓦盖顶,前後两进院落。
——
前院宽些,想来是日後讲课、聚人之所;後院则有几间小屋,或可住人,或可藏书放药。
只是主房上方空着,梁位未定,榫卯凹槽裸露在外,整座屋架便像是差了一口气,虽已立起,却始终不能真正成屋。
陈舟立在院门前,看了片刻。
秦鹭当日要入山伐木,若只从眼前来看,倒也说得过去。
此处确实缺一根主梁。
可问题在於,一座道院建到这般地步,主梁所需之木应当早早定下。临到将成之时,才说入山伐一根好木,未免太迟。
这样思索着,他迈步入内。
院中泥土已经被踩实,只是多日无人打理,墙角处生了不少杂草。几只黑羽鸡不知从何处钻进来,正在前院刨土,见他入内,扑棱着翅膀从矮墙处飞了出去。
陈舟没有理会,沿着前院走了一圈,随後入了主房。
屋内空荡,只有木墙与梁架的影子,他站在墙角,灵觉缓缓散开,沿着墙角、地缝、
梁柱、榫口一点点扫过。
片刻後,他目光落在门槛下方。
那里埋着一根桃木钉,约有三寸长,削得极尖,钉头朝上,藏在土中。
若日後有人从门槛上日日走过,便等同每日从此钉上踏过。
陈舟眸光不动,又看向东侧墙角。
墙角木缝里,画着一枚极小的朱砂符。
符不大,只有半寸宽,朱砂已干,符纹却仍透着几分阴冷。再往西侧、後窗下,各有一枚同样的小符,互成角势。
符纹怪异,不是正统镇宅、安神、辟邪之属,反倒像是专门逆转此地气机,压住道场初成时的那一缕清正之气。
反气符。
陈舟曾在杂书中见过一笔。
此符不算高深,却极阴损。
用在普通屋宅上,便会叫家宅不宁,久居之人心气郁结。若用在道场初立之处,便能使此地气机不顺,久而久之,连带着主事之人也要受些牵累。
他又抬头看向主梁该落的位置。
那榫卯凹槽里,似乎压着一小团不起眼的旧布。
陈舟一拂袖,旧布无声翻起。内里缠着一束乱发。
乱发被细线捆住,线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旧布一角绣着两个小字,字迹娟秀,应是秦鹭的字号。
陈舟看着那束发,心头闪过三个字。
「厌胜术。」
桃木钉、反气符、旧布乱发。
看上去,已经可以笃定这不是随手为之。
而是有人在道院未成之时,便对秦鹭施法,坏她道场气运,也坏她自身运数。
秦鹭未必全然不知。
她屋中那些安神符,或许正与此有关。
只是这等法子阴微难察,未必会立刻显效。若非眼下陈舟已然筑基,且灵觉异於常人,寻常炼修士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出这些东西。
陈舟想了想,没有动这些东西。
眼下证据虽在,却还不是动它们的时候。
一旦收起,布置此术之人便会察觉,倒不如先留着,以做观察。
这些左道法门对秦鹭或许有效,但陈舟并不怕。
他所修元光正大光明,是这类术法的克星。
退出道院,目光落向远处山林。
雾气自林中流出,低而不散。
昨晚那位带路的寨民离开时,说要今日一早前来带他入山,只是陈舟婉言拒绝,只问了秦鹭最後一次入山的大致方向。
那寨民不敢不答。
眼下陈舟便循着那方向,独自往山中行去。
雾泽山寨地处大泽边缘,周遭山势不算高,却胜在林木密实。
一入山,脚下泥土便越发阴湿。
树根盘错在地面,有些地方覆着苔藓,踩上去极滑。林中不时有不知名的野兽鸣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在雾中被拉得很长,听不真切。
陈舟行得不快。
他一路留心地上痕迹。
秦鹭出事已有数月,当日足迹自然早被雨水与野兽抹去。不过山中气机仍有分别,寻常人行过,只留泥痕;修士若在某处久留,或施过法,或遭过术,便难免残下一点别样气息。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陈舟脚步一顿。
他感到有一种异样的「气」在林中徘徊。
那气不是寻常瘴气,也不是妖气。
它很旧,很杂,内里有香火,有生人愿念,也有些许草木灵性。三者混在一处,随山风在林间缓缓游动。
陈舟眼下并无自的,既然有所发现,便顺势循着那一缕气息继续往前。
又绕过几处水洼与藤蔓,前方林木忽然一空。
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中央立着一棵参天古树。
树身合抱不及,却高得惊人,枝叶繁茂如盖,向四方伸出极远。树冠几乎遮住了半片天光,使得树下比别处更暗。
枝桠之上,挂着不知多少红绸。
有些红绸已经旧得褪成灰白,边缘烂成细丝,在风里轻轻摆动。有些却仍鲜艳,像是近日才系上去的。
树根处堆着一圈又一圈香火菸灰。
灰中夹着鸡毛、骨片、铜钱、铜铃,还有些孩童所用的小木牌、草鞋、布老虎。
陈舟走近几步,便见红绸上写着名字。
「长生。」
「保儿。」
「阿福。」
「根生。」
「满女。」
一个个名字或新或旧,字迹不一,有的歪斜粗重,有的却工整许多。
陈舟看了片刻,便知此树为何。
祭祀灵。
相传民间有一桩古俗。
有些孩子生下来或体弱,或多病,或八字轻,或在山泽之地养不住。父母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便会带着孩子去认乾亲。
这乾亲未必是人,可以是路边石头,可以是林中老树,也可以是一口古井,一处泉眼,一座小庙。
拜过香火,系上名字,便算是把孩子一半福命寄在其上。若孩子果真活了下来,逢年过节便来祭拜。久而久之,香火、人心、孩童生气便都落在那物上。
年头一长,寻常顽石朽木,也能被供出几分灵性来。
眼前这棵古树,不知受了雾泽山寨多少年香火。
它已经通灵。
而且不是刚刚通灵。
陈舟站在树下,能清楚察觉到树身深处有一股不算弱的灵意正在沉睡。那灵意并不纯净,却与山寨中许多人的气息隐隐相连。
这些红绸上的名字,不只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後,或许都曾有一个被父母抱来树下求活的孩子。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了。
活下来的那些人,又会生下新的孩子,再来此处系上新的红绸。
如此一代接一代,古树便成了寨中不可轻动之物。
陈舟眉头微敛。
这比道院里的厌胜物更麻烦。
若只是有人以此树施法害秦鹭,那斩了便是。
可眼下此树与寨民牵连太深,贸然伤其灵性,便等同伤了许多寨民心中所倚。到时候莫说教化孩童,便是想安然留在寨中,都要多生波折。
况且这古树本身未必是恶。
它受人香火,护过孩童,也承过人心。只是在这等山泽旧俗里,善恶往往不是清楚两字能分明。
陈舟站在树下,目光落在那些新旧红绸之间。
若秦鹭当初到了这里,她会怎麽做?
是想断去这桩旧俗,还是想将其引回正途?
他没有急着动手。
只是静静看着树根处那一层层香灰,似乎揣摩到了当时秦鹭的几分想法。
「便是因此而亡吗————」
与此同时。
雾泽山寨中,几名修士凑在寨中央祭桩後的木棚里。
棚子中央有个火塘,此时正咕嘟嘟煮着不知名的药汤,眼下几人便围坐在这火塘旁。
各自神色不一,其中一个脸上生着黑痣的中年修士先开了口。
「孙三一早入山了。」
旁边那矮胖男子哼了一声。
「他昨夜哭得那般大声,其他人听不见,我们还能听不到?
「眼下这个关口,孙三还能做什麽?多半是去求山里的那头老猿,让他救命了。
另一个披着兽皮的妇人冷笑。
「他也真是没出息。一头猴儿死了,便哭得跟死了亲儿子一样。」
黑痣修士摇头,有几分理解。
「那灵猴同他气血相连,死了确实伤他道行。只是他夜半派那猴子出寨,本来就太急了些。眼下被新来的道师逮住杀了,也怪不得旁人。」
矮胖男子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向着外人说话。」
黑痣修士淡淡道:「我不是向着谁,只是许仙师那边既然又遣人来,便说明秦鹭那事还没过去。这个时候还敢伸手,不是自己找死麽?」
兽皮妇人低头搅了搅陶罐里的药汤,闷声道:「那新来的道师今早出寨了。」
「去哪儿?」
「先去了那座没建成的道院,後来又往後山去了。」
此言一出,木棚里稍稍静了静。
矮胖男子眯了眯眼。
「他倒真敢去。」
黑痣修士道:「道院那边的东西,经得住看麽?」
兽皮妇人没有抬头。
「看不看得出,要看他的本事。」
矮胖男子笑了一声。
「能叫许仙师遣来,总不会是个瞎子。」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後山方向。
「孙三去找山中那老猿,倒也算有点胆子。」
黑痣修士嗤了一声。
「老猿?」
他端起一旁的木碗,饮了一口腥苦药汤。
「不是我看不起它,而是何必舍近求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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