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回府去，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命令，擅入皇宫者杀无赦！”

    李世民站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

    他看了一眼秦琼，又看了一眼罗士信。

    最后落在那些垂手而立的亲信身上，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士信，咱们走。”

    秦琼招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走。

    他步伐轻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本以为李世民到了这一步，会顺势便夺了皇位。

    没想到李世民如此能忍，到了这一步了还不愿意出手。

    不过没关系，他等得起。

    只要李家还在跟吕骁斗，他就有的是机会。

    罗士信应了一声，大步跟上，那对小山般的身躯很快就消失在宫门方向。

    李世民等人皆已离去，宇文成都这才默默收回目光。

    他捂着胸口的伤势，缓步走回御书房内。

    进门的时候，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落在杨倓那张带伤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

    李家掌控东都兵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殴打天子这种事，在他们眼里大概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

    只不过对方行事太过放肆，丝毫不顾及史官的记载，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天宝将军……”

    杨倓瞧见宇文成都也带着伤势，衣袍上沾着血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里顿时涌上一阵心疼。

    尽管他不遗余力地留住宇文成都，为的就是让这位天宝将军保护自己。

    可他今日也亲眼见到了，如今的局势不是一个宇文成都能掌控得了的。

    一个罗士信便将天宝将军逼得节节败退，都不需要李元霸出手，宇文成都连自保都难。

    他这般处境，反倒害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忠臣。

    “臣有罪，无法护陛下周全……”

    宇文成都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声音沙哑而沉重。

    他内心既悲愤又无助，像一个明明用尽了全力却依旧眼睁睁看着堤坝决口的人。

    他这一跪，跪的是自己的无能，也是这风雨飘摇的时局。

    “天宝将军，你走吧。

    去朔方也好，去江都也罢。

    总之，不要留在这里了。”

    杨倓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往他说这些话，都是欲擒故纵，明面上赶人，实则要把宇文成都绑得更紧。

    可现在他说这些话，没有一丁点的虚言。

    大厦将倾，死他一个便足够了，没有必要拉上这般忠臣陪葬。

    “臣，不走。”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声音坚定无比。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身为臣子，理当忠于国家，忠于君主。

    他的这条命自降生那一刻起，便已经是大隋的了。

    天子若是死了，他身为臣子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

    大隋若是亡了，他便以身殉国，绝不独活。

    “你宇文家出了个逆贼，我不追究不过是为了稳住你，让你保护于我。

    现在我不需要你保护了，你走，快走。”

    杨倓一次次地催促着，言语间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更是转过头去，不愿面对这个忠臣。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心软，便会让这个人留下来陪他一同赴死。

    宇文成都缓缓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外走。

    他来到御书房外，先是命人收拾了外头那一片狼藉。

    将那些死伤的守卫抬走，将地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又安排了新的守卫接替。

    然后他便站定了脚步，重新立在御书房门外，继续担当着他的护卫之责。

    杨倓利用他，难道他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从杨倓登基的第一天起，那位年轻的天子就在不遗余力地拉拢他、留着他，为的便是让他在关键时刻能挡在身前。

    可那又如何？

    他宇文成都这辈子，认准了先帝，认准了大隋，便不会回头。

    杨倓听到宇文成都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以为宇文成都是真的走了，以为这御书房外终于空无一人了。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现在好了，他是个孤家寡人了。

    可当他无意识地侧过头，望向殿外那道半掩的门缝时。

    那道金色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矗立的大山，帮他挡住一切风雨。

    宇文成都越是这般，杨倓心中便越发的难受。

    他愧对宇文成都，愧对这个忠臣。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想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一想到宇文成都以后的下场，那股酸涩最终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他咬着牙，肩膀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宇文成都听到书房里传来的那一阵压抑的抽泣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面色平静如水。

    想当初先帝是何等的英雄天子啊。

    如今的子孙，竟是这般模样。

    先帝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难过。

    另外一边，李家府邸。

    李世民大步跨进正厅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李元吉。

    这家伙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翘着二郎腿。

    脸上的表情要多悠闲有多悠闲，仿佛方才在皇宫里打天子的人不是他。

    李世民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扬起手，对着李元吉那张脸便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正厅里炸开，李元吉被打得头一偏。

    手中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泼出来大半，洒在衣襟上。

    他愣了一瞬，随即慢慢转回头来，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

    李元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李世民。

    以往他们兄弟虽然不合，可顶多是嘴上争执几句，从来没有到大打出手这一步。

    可今日，李世民竟敢动手打他了！

    “你要坏我李家之名，我打你又如何，我还要杀了你呢！”

    李世民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