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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舟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老人瘦削凹陷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老人家,我今日就是去柳河镇开仓放粮的。”
“若有不放心的人,跟着我一道去看看,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瘦骨嶙峋的乡亲们。
然后转过身来,颤巍巍地朝谢远舟鞠了一躬。
“那老朽就跟着大人去……若大人真的放了粮,老朽替全镇的人给您磕头。”
这位官爷竟然敢拦他跟着去看,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谢远舟连忙从马上翻下来,双手扶住那老人。
“老人家别折煞我了。走,您跟我坐车去,省些脚力。”
老人愣了一愣。
显然没料到这位京城来的大官,会亲自扶他上车,浑浊的眼底浮起一丝光亮。
他回头朝后头喊了一声:“大伙儿,跟着这位大人走!他说是去放粮的!”
稀稀拉拉的人群里响起几声应答。
虽说不算响亮,可一双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芒。
谢远舟带着护卫,和跟上来的灾民继续往西北走。
沿途遇到更多的灾民。
有人犹豫着跟了上来,有人站在路边远远看着。
有人甚至拿着石块木棍堵在路中间,红着眼睛质问他要干什么。
谢远舟每回都翻身下马,把带来的干粮分一些出去,说同样的话。
渐渐地,跟着他走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是七八个,后来变成十几个,再后来聚了三十多个。
那些人的脚步虽然虚弱,可眼睛里渐渐有了期待。
而此时的建州城里,乔晚棠也没有闲着。
卧床休息了几天后,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毕竟,她每天也在引用灵泉水。
她让人把府衙后头的小厨房收拾出来,架了几口大锅。
又把库房里,那些被黄文山藏起来的粮食匀出一些来,实打实地熬了几锅浓稠的米粥。
又配了些咸菜,亲自看着人端到府衙门口的粥棚里摆开。
路过的灾民们,看见粥棚里冒出的热气,慢慢围了过来。
可谁也不敢上前,只远远地站着看。
有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挤在人群最前头,眼巴巴地盯着那锅粥,喉咙不停地滚动着。
乔晚棠端起一碗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来,声音轻柔,“来,喝一碗。不烫了,我晾了一会儿了。”
小男孩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粥棚。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了碗。
他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小口,随即猛地埋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粥,顺着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旁边围观的灾民们看到这一幕。
终于有人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终蜂拥到粥棚前。
乔晚棠站起来招呼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份。
她声音温柔笃定,那些灾民们虽然饿得眼冒金星。
可看着面前几大锅热气腾腾的粥,竟真的慢慢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有个大婶端着碗喝了两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粥碗里。
抬头看着乔晚棠,哽咽着问了一句:“夫人……你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乔晚棠唇角弯着:“我和我夫君是皇上派来给你们送粮,送粥的。”
“不但送粮送粥,还会把你们后面的生活安排好。”
“最近这里每天都有粥,你们饿了就过来,管够!”
大婶听了,端着碗哭了半天。
最后抹了把脸,不停道谢,端着粥蹲到墙角继续喝去了。
乔晚棠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条慢慢向前蠕动的队伍。
看着那些干瘦的面孔,一口一口咽下热粥的模样,心里头又酸又涩。
她知道,那些流言的毒性还在,光靠一两碗粥是消不掉的。
所以她和远舟,需要加快进度。
民心是最难抓住的。
一旦失了民心,后头的事情都不好进展了。
日头一点点爬到正中央。
照在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上。
也照在那一张张终于喝上了热粥的脸上。
乔晚棠站在粥棚前,看着西北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远舟,你那边,还顺利吧?
***
谢远舟带着护卫和灾民,终于抵达了柳河镇。
镇子比他想象中更加破败。
入镇的道路两旁,房屋的窗户大多用破布和草席堵着。
有几间已经塌了半边的屋顶,露出黑黢黢的房梁。
镇子里的灾民,比沿途看到的更多。
三三两两聚在墙根下、屋檐边,有气无力地靠在一起。看见
谢远舟的马队走进来。
有人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有人连头都没抬。
可更多的目光是戒备、警惕的,像是看一只闯进来的野兽。
谢远舟翻身下马,正要开口说话。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大家别信他!这人就是那个贪了咱们粮食的钦差!”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来:“对!就是他们夫妇把朝廷的粮食扣下了,咱们饿肚子都是他们害的!”
谢远舟的目光猛地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人群中,有两张面孔格外扎眼。
两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裳,脸上抹了泥灰,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跟寻常灾民没什么区别。
可谢远舟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形,说话的腔调。
那是他的好大哥谢远舶和乔雪梅!
他瞳孔骤然缩了下。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建州?
又怎么会在柳河镇?
而且又混在灾民中间?
一连串的念头,冲击着谢远舟的大脑!
是谁把他们送来的?
难道又是华德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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