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佩德罗城的城门，和它那座能把人脖子看酸的花岗岩城墙比起来，简单得有些过分。

    没有瓮城。

    也没有十几条分流通道。

    城墙底部只开了两座并排的高大拱门。

    左边的石牌上写着“教会人员”，右边则是“非教会人员”。

    两座拱门差不多一样宽。

    排队的人数也没有太大区别。

    可左边的队伍明显走得更快。

    大多数圣职者只需要出示徽章或通行文书，再让城门内的检测法阵扫上一遍，便可以直接入城。

    右边就麻烦多了。

    远道而来的朝圣者需要核验身份，商人还要登记货物。

    装满木箱的马车得逐辆检查，就连随身携带的药剂和炼金物品，也要简单记录。

    维克多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选择。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圣焰徽章，毫不犹豫地站进左侧队伍。

    杀了这么多邪教徒，走个员工通道不过分吧？

    奔雷风驹没有跟着一起排队。

    维克多在队伍末尾翻身下马，拍了拍它的脖颈，直接将其收回了月隐林地。

    泰罗斯倒是留在了外面。

    她依旧保持着双头奇美拉的真实外形，只是把体型压到了成年金雕大小。

    青黑色细鳞贴着身体，膜翼收拢在背后。两颗龙首一左一右，不时打量周围经过的人群。

    左边的泰安很安静。

    右边的罗斯则昂着脑袋，恨不得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看清自己。

    不过维克多也就排了几分钟的队，一名穿着辅祭教袍的年轻修士便从城门方向快步迎了过来。

    对方先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维克多。

    “维克多大人！”

    辅祭走到近前，抬手按住胸口，微微躬身。

    “您是要入城吗？”

    这话问得多少有些多余。

    维克多总不可能只是过来体验一下圣城排队的气氛。

    “是。”

    “请跟我来吧。”

    辅祭侧身让出道路，态度十分客气。

    维克多起初还有些诧异。

    可他很快想起，这几天日晷暗面送来的情报。

    他从银鹿镇一路走到这里，路线算不上固定。

    中途还会临时改变落脚的村镇。

    可日晷暗面的情报，每次都能精准送到他手里。

    这张情报网到底铺得有多密，已经不用多说了。

    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上一座村庄，走的是哪条路，大概几点抵达圣城，估计早就被写进了某本交接记录。

    说不定他刚刚看见城门，消息已经先一步进城了。

    他跟在辅祭身后，直接走向左侧拱门。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拱门上方落下。

    那枚平日里隐匿不见的晨曦印记忽然有了反应。

    一点金白色光芒在他额前浮现。

    紧接着，一枚完整的印记从神魂中短暂投映出来，悬在头顶上方。

    它只亮了一瞬。

    下一刻，光芒重新收拢，印记也随之消失。

    前方负责核验的修士下意识挺直腰背。

    旁边两名正在检查文书的圣职者也同时抬起头，目光追着维克多移动了好几步。

    检测法阵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反而有一圈淡金色波纹沿着拱门向两侧扩散。

    “审查通过。”

    负责核验的修士语气都郑重了不少。

    维克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城门，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圣·佩德罗城建立在一座高约五百米的花岗岩巨崖上。

    从城墙外只能看见它笔直、高耸的一面。

    真正进入城内，才能发现这座悬崖并不是一整块没有变化的石壁。

    无数道路、台阶和建筑沿着山势向上铺开。

    层层抬高。

    “由城门向上，分别是七层台地。”

    辅祭一边带路，一边为维克多介绍。

    “第一层和第二层，主要用于接待前来参加年终庆典的信徒。”

    “这里的餐厅、旅店和临时市场，几乎都只会在每年的最后一个月开放。”

    维克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第一层台地的道路两侧，排列着大量外形相近的白石建筑。

    一间餐厅的炉火已经点燃。

    新劈的木柴堆在后门，几个大铁锅被人抬进厨房，锅底还带着刚刚刷洗过的水痕。

    街道另一侧更加忙碌。

    来自各地的商队正在卸货。

    粮食、蜡烛、熏香，便于长时间保存的肉干和果脯。

    还有一箱箱专门卖给朝圣者的晨曦挂饰与小型女神像。

    一辆辆马车堵在仓库前，车夫扯着嗓子招呼人手。

    木箱落地声、车轮摩擦声和牲畜叫声混在一起，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整片城区像是一头沉睡了十一个月的巨兽。

    年终庆典将近。

    它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一层主要负责货物与大型车队的停放。

    沿着宽阔的白石坡道向上，第二层的餐厅、旅店和市场更多。

    商人忙着搭建遮雨布，教会人员则拿着清单，检查货物来源和炼金物品的安全情况。

    赶来朝圣的人也已经不少了。

    有人穿着厚重皮衣，显然来自行省北部。

    有人拖家带口，随身行李足足装了两辆板车。

    还有些人跪在能够看到枢机主教座堂的路边，低声念诵祷词。

    真正的信徒。

    做生意的商人。

    提前来打点关系的各家组织成员。

    再混进几个准备参加年底冲业绩的邪教徒。

    所有人挤在相同的道路上。

    维克多看了几眼，终于明白银鹿镇的日晷暗面为什么忙成了那副样子。

    再过几天，城内人数还要翻上几倍。

    想从中找出心怀不轨的人，难度不比在一筐黑豆里找几粒颜色稍深的黑豆低多少。

    辅祭带着维克多来到一座靠近崖壁的升降塔前。

    升降塔的主体嵌在花岗岩中。

    几根刻满符文的金属轨道笔直向上，一直延伸进高处的云雾。

    中央是一座足以容纳二三十人的升降台。

    四周没有石墙。

    只有一块块完全透明的水晶玻璃。

    维克多走进去后，视线几乎没有受到遮挡。

    辅祭将身份牌贴在控制水晶上。

    符文一层层亮起。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升降台开始向上移动。

    速度不慢。

    里面却非常平稳。

    维克多透过透明水晶向下望去。

    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街道迅速缩小。

    原本挤满视野的马车变成了一个个缓慢移动的黑点。

    从高处看，圣·佩德罗城的结构更加清楚。

    不同台地之间，不光有供人行走的坡道和石阶，还有大量专门运送货物的轨道。

    小型升降台贴着崖壁上下移动。

    几座横跨台地的石桥把不同区域连在一起。

    道路绕着山体层层盘旋，最后全部汇入更高处。

    整座城市不是简单建在悬崖上。

    它几乎和这座悬崖长在了一起。

    升降台继续攀升。

    经过第三层时，辅祭抬起手，指向水晶外那片突然开阔的白色区域。

    “这里是巡礼广场。”

    “大部分信众会在庆典当日聚集于此，共同参加祷告和庆典仪式。”

    维克多转头看去。

    第三层几乎看不见房屋建筑。

    整片台地都被铺成了一座巨大的广场。

    白色石砖从中央向四周散开，地面纹路组成了一轮缓缓升起的太阳。

    大量圣职者正在广场中忙碌。

    有人划分各教区信徒的位置。

    有人测试扩音用的炼金装置。

    还有人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检查石砖下方的防护法阵。

    几支猎魔人小队沿着广场边缘缓慢巡查。

    每一处下水口、石柱和能够藏匿物品的缝隙，都有人反复确认。

    维克多大致估算了一下。

    庆典当天，这里容纳几万人都不会显得拥挤。

    若是有人在人群最密集时制造爆炸、瘟疫或精神污染，造成的后果很难想象。

    这已经不只是人多的问题了。

    巡礼广场本身，就代表着光明教会在河谷行省的威望。

    难怪那些邪教徒挤破脑袋，也想在这里搞个大的。

    只要弄出一点动静，都足够回去吹上好几年。

    升降台没有在第三层停下。

    透明水晶外的巡礼广场迅速下沉。

    又过了一会儿，符文光芒渐渐变暗，升降台的速度开始放缓。

    第四层到了。

    水晶门向两侧打开。

    维克多迈出去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景色变化。

    是安静。

    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叫卖声、搬运声，还有第三层不断测试炼金设备的轰鸣，全都被远远甩在了下方。

    第四层的街道更宽。

    路上的人却少了很多。

    白石道路两侧不再挤满商铺和旅店，而是一座座带着独立庭院的建筑。

    修剪整齐的树木种在院墙旁。

    草地还带着刚刚浇过水的湿气。

    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也会主动放慢速度。

    街上看不到大声招呼客人的商贩。

    只有教会侍从抱着文件和行李来回走动。

    每一处路口，都能看见负责核验身份的圣职者。

    辅祭走出升降塔，侧身指向前方。

    “您在庆典期间的居所，就安排在第四层。”

    “这里主要接待河谷行省各教区代表、受邀前来的贵族，以及其他大型机构和组织的负责人。”

    “没有对应的通行文书，普通人员无法进入。”

    “环境不会太过嘈杂，请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