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抬着头，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

    她像是想确认，又不敢确认，两只手攥着训练服下摆，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陈默大人吗？”

    周围孩子全闭上了嘴。

    刚才喊口号喊得最响的几个，这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默看着她。

    小女孩七八岁，头发扎得很紧，额头上还有跑步出的汗。

    她身后那群孩子排成半散的队形，一个个伸长脖子，又怕被他发现。

    陈默停了两秒。

    “不是，你认错人了。”

    小女孩愣住。

    旁边一个男孩立刻松了口气，小声嘀咕。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踩泥土来这儿。”

    另一个孩子压着嗓子接话。

    “可他头发是白的。”

    “白头发又不止陈默大人有。”

    “但他衣服也像。”

    “你小声点！不能乱说！”

    小女孩没走，反而往前挪了半步。

    她仰着脸。

    “那我可以和你合个照吗？”

    陈默沉默了一下。

    耳麦里，天网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哥哥，她想干什么？”

    陈默没理耳麦。

    小女孩以为他没听清，又把通讯手环举起来。

    “就拍一张，我保证不乱发。我只给同学看。”

    陈默看着那只小手环。

    这东西是天网统一发的，表面是儿童通讯器，实际接入身份识别、行为记录、思想课程考核，一开摄像头，三秒内就能把照片传进主控系统。

    他要真跟这孩子拍了，天网那边估计当场炸。

    陈默想了想。

    “你要是敢和我合照，妹妹一定会杀了你的。”

    小女孩没听懂。

    “妹妹是谁？”

    陈默抬手，指了指天上。

    “天网。”

    小女孩脸色一下白了。

    周围那群孩子也跟着往后退。

    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天网大人为什么要杀我？拍张快照也犯规吗？”

    “犯不犯规她说了算。”

    陈默嗓音极稳，“但离我太近，对你绝不是好事情。”

    小女孩急了。

    “不是，能有什么危险啊？”

    这句话刚落下，广场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群穿白色制服的教师正从教学楼侧门出来，手里拿着教材，看样子刚结束早课交接。

    她们本来在低声聊天，走到一半，全停住了。

    最前面的女教师看见陈默，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身后的几个老师也陆续停下。

    没人敢靠近。

    她们远远看着，视线在陈默的白发、黑色制服、还有脸上来回扫。

    一个年轻男教师压低声音。

    “那是谁？”

    旁边的女教师喉咙动了动。

    “别乱讲。”

    “可他穿成这样……”

    “闭嘴。”

    几名教师脸色都变了。

    新世界第一条禁令，所有人从三岁开始背。

    不得模仿救世主形象。

    不得仿制救世主制服。

    不得以任何形式扮演救世主。不得以任何形式侮辱陈默

    违者公开枪毙，全区直播。

    这条规矩不是写着玩的。

    两个月前，第七区有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课本上把陈默头发染成白色，旁边还画了。

    第二天，他就在广场上接受审判。

    孩子没死。

    因为警察判断他未成年，只做警告和思想矫正。

    负责那节课的老师，当天晚上被带走。

    第二天全区观看处决录像。

    从那以后，没人敢碰这条线。

    现在，广场中央站着一个更离谱的。

    白发。

    黑衣。

    长身影。

    连站姿都像教材里那张照片。

    小女孩还没察觉事情不对，仍然举着通讯手环。

    “那不合照也行，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陈默低头看她。

    “签什么？”

    “签课本上。”小女孩赶紧从书包里翻出《新世界史》。

    “就签在陈默大人照片旁边。”

    陈默没接。

    “你叫什么？”

    “林弥。”

    “几年级？”

    “三年级。”

    “这么小就会要签名？”

    林弥挺了挺胸。

    “老师说，见到伟大的存在要学会抓住机会。”

    远处教师群里，一个女教师脸色更难看了。

    女教师心想：不是，你要找死，不要把我也拉上啊。

    她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

    “通知安全组。”

    “万一是真的……”

    “真的更要通知。”

    那人立刻低头，在腕表上按了几下。

    陈默自然看见了。

    他没拦。

    林弥还举着课本。

    “叔叔，你到底签不签呀？”

    “叔叔？”

    陈默看了她一眼。

    林弥立刻改口。

    “哥哥？”

    陈默这才伸手，把课本拿过来。

    课本翻开的那页，正好印着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站在废墟上，背对镜头，被修得很伟光正。

    旁边配了一行字。

    【他结束黑暗，重造人间。】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什么时候结束过黑暗？

    他只记得自己发动全面战争，开启全球末日让全球的人类都陷入战火。

    林弥踮着脚偷看，见他半天不动，小声问：“你会写字吗？”

    陈默手指一顿。

    “你觉得我不会？”

    “你看起来像从旧世界来的。”

    周围几个孩子吓得差点叫出声。

    “林弥！”

    “不能提旧世界！”

    “老师要听见了！”

    林弥也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

    陈默倒没生气。

    相反还露出少许打趣的神态：“说说，为什么像？”

    林弥小声开口。

    “你不守规矩。”

    陈默：“……”

    这理由还挺新鲜。

    他没签名，把课本合上还给她。

    “这书谁编的？”

    林弥愣了一下。

    “天网大人编的，老师教的。”

    耳麦里，天网又忍不住了。 “哥哥，妹妹都是按照旧世界那些国家从小给孩子洗脑的课本编的，不是乱编！而且你的照片是妹妹亲自选的，特别帅！”

    陈默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弥往后缩了一下。

    “你在和谁说话？”

    “疯子自言自语。”

    “哦。”

    林弥认真点头。

    “老师说旧世界的人精神压力很大，出现幻听很正常。”

    陈默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

    远处的教师们终于动了。

    最前面的女教师带着三个人往这边走，步子很慢，手指一直贴在腕表旁。

    她们离陈默还有十米时停下。

    女教师先弯腰。

    “先生，请您出示身份编码。”

    陈默没动。

    女教师又弯了一次腰。

    “这里是第三东亚培育区，未登记人员不能进入学员训练场。请您配合。”

    林弥急忙解释。

    “老师，他不是坏人！”

    女教师立刻看向她。

    “林弥，回队伍。”

    “可是……”

    “回去。”

    林弥抱着课本，一步三回头地退到孩子群里。

    教师的声音明显压得更低。

    “先生，您身上的服装、发色、外貌特征，已经触发救世主形象保护条例。”

    陈默开口：“触发了会怎样？”

    “触发了会怎样？”

    女教师喉咙发紧。

    “请您立刻解除扮演行为，接受身份核验。”

    “如果我不解除？” 旁边那个男教师没忍住，插了一句。

    “那就是亵渎救世主。”

    陈默看向他。

    “怎么处理？”

    男教师脸都白了，可话已经出去，只能硬着头皮念条例。

    “成年人，公开枪毙。”

    孩子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林弥急得差点跑出来，又被同学拉住。

    “老师，他只是长得像！”

    “对啊，他还说自己不是陈默大人！”

    “那就更严重了。”男教师声音发抖，“冒用救世主形象，还否认审判对象，属于思想污染传播。”

    陈默点点头。

    “挺严。”

    女教师额头冒汗。

    她比男教师冷静些，也更清楚眼前这个人不对劲。

    正常冒牌货听见公开枪毙，早就跪下解释了。

    可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听别人讲课。

    女教师硬着头皮继续。

    “先生，安全组马上抵达。在那之前，请您不要移动。”

    陈默随口应了一声。

    “行。”

    这下教师们反而不会了。孩子们站在队伍里，想看又不敢看。

    林弥抱着那本书，眼神一直落在陈默身上。

    她不明白。

    如果他不是陈默大人，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如果他是陈默大人，为什么又说自己不是？

    两分钟后，街口传来整齐脚步声。

    十二台机器人从拐角出现，银灰骨架外套着黑色执法装甲，胸口印着天网标志。

    它们后面跟着四名克隆人安全员，手持电磁枪，动作整齐。

    广场上的孩子立刻站成队。

    女教师也松了口气。

    带队安全员扫过现场，电子瞳孔亮了一下。

    “目标人物，疑似非法扮演救世主。”

    “执行条例：拘束，核验，公开审判。”

    陈默看着他。

    “核验吧。”

    安全员抬起手腕，扫描光从陈默脸上扫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安全员动作停住。

    他身后的T-800也跟着停住。

    女教师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安全员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