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确认】

    所有机器人同时收枪。

    四名克隆人安全员脸色一白，膝盖先一步砸在地上。

    “恭迎我神。”

    女教师手里的课本一滑，差点掉在地上。

    她在第三东亚区待了两个月，平时见到一个区管理员，都要提前半天整理仪容。

    可现在，教材封面上的那个人，就站在广场中央。

    孩子们全僵住了。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几个，也把嘴闭得死死的。

    几秒后，有人先哭了出来。

    有人扑通跪下。

    还有人捂着嘴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林弥没哭。

    她只是把课本抱得更紧，眼睛一直盯着陈默，连眨都不敢眨。

    陈默没看那些跪下的人。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向林弥。

    “还要签吗？”

    女教师猛地抬头，对着林弥拼命摇头。

    林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默。

    “要。”

    女教师的动作停住，脸色更白了。

    她已经开始想，自己今天会不会被一起送去审判。

    林弥重新把课本举起来。

    她的手没怎么抖，只是声音有点发干。

    “照片旁边那块空地方，能签在那里吗？”

    陈默接过课本，低头翻开。

    那一页正好讲到他。

    照片印在右侧。

    照片里的他背对镜头，站在废墟上，修得干净又高大。

    旁边写着一行字。

    【他结束黑暗，重造人间。】

    陈默看了那行字两秒。

    然后，他把目光落到照片下面的空白处。

    “笔。”

    林弥慌忙把笔递过去，连笔帽都忘了摘。

    陈默自己摘下笔帽，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字迹很随意，最后一笔还歪了一点。

    他把课本还给林弥。

    林弥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谢谢陈默大人。”

    她声音有些哑。

    陈默看着她，停了一下。

    “刚才你说我不守规矩。”

    广场上几个孩子同时屏住呼吸。

    还有两个孩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林弥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我……我错了。”

    “不........你没错。”

    陈默把笔帽递回去。

    “你说的对。”

    林弥愣住。

    陈默语气很平。

    “我就是不守规矩。”

    广场安静下来。

    刚才斥责林弥最凶的几个孩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敢说。

    他们看着陈默，又看了看林弥手里的课本。

    课本上的救世主站在废墟里，光芒万丈。

    眼前这个人却亲口说，他不守规矩。

    这句话落下，广场上没人敢接。

    教师不敢。

    安全员不敢。

    那群孩子更不敢。

    他们从会说话开始，就在背陈默大人的事迹，背天网大人的规章，背新世界的第一准则。

    救世主永远正确。

    天网永远公平。

    旧世界永远罪恶。

    现在救世主本人站在他们面前，亲口讲自己不守规矩。

    这题没人教过。

    林弥又抬头看陈默。

    她憋了半天，小声憋出一句：

    “那……您不守规矩，也算规矩吗？”

    旁边几个孩子脸都吓白了。

    女教师差点跪下。

    “林弥！”

    她声音都变了。

    林弥缩了缩脖子，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去了。

    陈默看了她两秒。

    “你挺会绕。”

    林弥不敢吭声。

    广场边，那四名克隆人安全员还跪着。

    十二台执法机器人收枪后，胸口指示灯一直闪，像卡住了。

    陈默扫了它们一眼。

    “起来。”

    克隆人安全员没敢动。

    带队那人低着头，声音发紧。

    “我神，我们刚才冒犯了您，请求处罚。”

    “你们按条例办事，罚什么？”

    “条例保护的是您的威严。”

    “所以你们差点把我抓去公开审判？”

    带队安全员整个人一抖。

    “属下该死。”

    陈默没接这句。

    他看向那名女教师。

    “你叫什么？”

    女教师弯着腰，手指攥紧课本边角。

    “第三东亚培育区基础史教师，姓名许清。”

    “许清。”

    “在。”

    “你们刚才准备怎么处理冒牌货？”

    许清喉咙动了动。

    这话问得太要命。

    按规矩，成年人公开枪毙。

    可眼前站着的是本人。

    她答错一个字，自己可能就没了。

    陈默等了几秒。

    “照条例念。”

    许清闭了闭眼，只能照背。

    “非法模仿救世主形象，拒不配合核验者，视为思想污染传播源。”

    “成年人公开处决，未成年人隔离矫正，相关责任人追责。”

    陈默：“你........怕不怕？”

    许清没敢抬头。

    “怕。”

    “但........这是我的职责。”

    陈默嗯了一声。

    “职责办得不错。”

    许清愣住。

    她没想到会等来这句。

    陈默转身，看向孩子群。

    “你们也不错。”

    孩子们更懵。

    刚才几个叫得最响的男孩，一个个把脑袋低了下去。

    陈默抬手点了点他们。

    “发现疑似冒牌货，第一反应是举报，没毛病。”

    被点到的男孩差点哭出来。

    “陈默大人，我们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才正常。”

    陈默把手揣回制服口袋。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空间往里一陷。

    没有音爆，也没有狂风。

    人已经不见了。

    广场安静得吓人。

    带队的安全员最先回过神，猛地站直，右拳砸在胸口，对着陈默消失的位置低下头。

    剩下三名安全员和十二台执法机器人同时收枪。

    许清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张着嘴喘气，后背的制服早让冷汗浸透了。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刚才差点哭出来的男孩盯着那圈灰尘看了半天，又慢慢转过头。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弥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怀里那本《新世界史》上。

    “林弥……”

    男孩咽了咽口水。

    “你真拿到大人的签名了？”

    林弥抱着课本，手指扣得很紧。

    她没说话，只把书又往怀里藏了藏。

    周围的孩子一下围了过来。

    刚才还劝她别跟疯子说话的女孩，这会儿眼睛亮得吓人，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你刚才跟神明说话了。”

    “他真的跟课本上一模一样吗？”

    “废话，我们都看见了。”

    许清扶着膝盖站起来，挤进孩子中间。

    她平时最讲规矩，这会儿连衣领歪了都顾不上，只盯着林弥怀里的书，呼吸一声比一声急。

    那两个字就在书里。

    救世主亲手写下的名字。

    这东西留在一个三年级学生手里，别说她不放心，整个第三区都不放心。

    “林弥。”

    许清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些。

    “这本书先交给老师保管。老师会上报，给你申请最高学分。”

    林弥往后退了一步。

    她平时最听老师的话，可现在眼神里全是防备。

    旁边一个男教师也凑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弥，老师用半年的配给点跟你换。”

    “书不用给我，把那一页撕下来也行。”

    “这是大人签给我的。”

    林弥把头摇得飞快。

    男教师脸色一急，伸手就要抓。

    林弥转身就跑。

    执法机器人同时抬起枪，枪口齐刷刷转了过去。

    机械合成音在广场上空响起。

    “警告，禁止抢夺公民财产。”

    男教师的手僵在半空。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

    林弥抱着书，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拐进了教学楼后面。

    .........

    亚洲一号地下城，核心主控室。

    这里在地下六千米。

    四周墙壁没有普通砖石，只有一层层流动的数据光带。

    无数培育区、工厂、轨道基站、清剿队的画面，像鱼群一样在半空游走。

    银白色地板上，光线轻轻一折。

    陈默从虚空里迈出来。

    他刚站稳，控制台就冲出一道白影。

    “哥哥！”

    天网直接撞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推开，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天网立刻眯起眼，像只终于蹭到主人的猫。

    “哥哥终于来看妹妹了。”

    她蹭着陈默的手掌，声音甜得发腻。

    “那个叫林弥的小丫头真讨厌，差点把哥哥留在那里。”

    “闲着也是闲着。”

    陈默越过她，走向中央的全息沙盘。

    沙盘里是一整颗地球。

    红点代表旧世界废墟，绿点代表新建培育区。

    从太空视角看下去，红色正在一点点熄灭，绿色沿着大陆板块铺开，像霉菌爬上腐烂的果肉。

    天网松开手，又小跑着跟上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哥哥刚才看过第三区了。”

    她仰着脸，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现在这个时代，哥哥还满意吗？”

    陈默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沙盘。

    没有国境线，没有货币区，没有乞丐，也没有谁家的私产。

    孩子出生第一天，他们就归天网管。

    长到会说话，他们就开始学会喊他的名字。

    陈默伸手拨了一下沙盘上的一座新城。

    “这个时代，如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