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容想说这是两件事，不能同一而论。

    可事实是，谋害兰茵的凶手还未查出，上了公堂她无法自证，弄不好真要背上善妒杀人罪。

    犹豫不决时，明澈来了。

    秦淑容正想同他说兰家事，她相信经此一事儿子会对兰芷失望。

    可话还没出口，却见儿子甩袍一跪，承认欺瞒之错。

    “你也早知？”

    得知儿子很早就知顶替一事，秦淑容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你早知，什么都知道，却瞒着我们娶了个假千金！”

    胸口被闷气封堵，秦淑容气得说不出话。

    愤懑下抄起茶盏向明澈砸去，明澈没躲，生生挨了这一下。

    秦淑容还是不解气，儿子竟糊涂至此，明知是个假货还把人娶回。

    若早知这一切她必定及时阻拦，也不至有后来事。

    明澈再次向母亲赔罪，在母亲情绪稍稳后才劝道：“此事孩儿与父亲意思一样。”

    看向哭成泪人的兰芷，明澈心有不忍，她刚失去亲人，这个时候怎能雪上加霜。

    “她若欺瞒于我，在我不知情下嫁来，今时今日将人休弃也不为过。”

    “可孩儿深知内情，还心甘情愿娶了她，如今又怎能把人舍弃？”

    虽对兰芷早无初见时的倾心喜爱，但明澈知晓何为责任，不会把自己女人当破鞋一样丢掉。

    “如今我们也有短处，如父亲所说事情闹开只会两败俱伤。”

    “且家族被蒙骗，娶了私生女进门，传出去明家脸上也无光。”

    明澈顿了顿，轻声道：“母亲别忘了，真正兰芷已嫁给七叔，儿媳变妯娌，这些……”

    秦淑容闭了闭眼，险些忘了这茬。

    她头疼的捂着脑袋，思虑许久。

    丈夫儿子主意已定，自己执意反对只会伤了感情，最重要的是她杀人嫌疑还未洗清，确实不适合此时与兰家翻脸。

    秦淑容劝说自己冷静下来，眼下之计当查清凶手，待证明清白，才好理直气壮与兰家对峙。

    听到婆母松口，兰芷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

    经历‘命悬一线’，兰芷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进门便瘫倒在床上，待找回思绪已是一个时辰后。

    “茵儿，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姐姐谢谢你。”

    兰芷望着屋顶自言自语，眸中似笑非笑。

    当初妹妹嫁给公爹为妾，兰芷为此恨之入骨，却没想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若非公爹心里有兰茵，若非她及时除掉这个妹子，使得秦淑容沦为世人眼中的杀人凶手，以此攥住对方把柄，今日的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兰芷更加确定除掉兰茵是对的，用妹妹性命换来明家不追究也值了。

    妹妹是为家族利益牺牲，虽死犹荣，这么想着，兰芷仅剩的一点愧疚烟消云散。

    明澈离开后，房间只剩明晟秦淑容。

    母亲被万宁削发，明晟知晓后没太多反应。

    献药之恩明母不领情，可明晟铭记于心，更清楚此次是母亲恶意害人在前，如明阳所说，这一剑后各自抵消。

    “若非今日事，老爷是不是还不踏入我房间？”

    两人沉默不语，最后秦淑容忍不住开口，她语气轻和，带着隐隐幽怨，“老爷还怀疑我？”

    明晟一点不疑是假的，正想说话，撞上妻子泛红双眸，到了嘴边话又转了弯。

    “你别多想，近来战事不利，朝堂烦心事多，与你无关。”

    “可是北境战事？”

    秦淑容询问，“前些日子不是有捷报传来，楚将军打了胜仗吗？”

    提及此，明晟愁上眉梢。

    楚策接手边境后，初战便击败漠北，原是大喜事，不料楚策旧疾复发，与诸将议事时突然晕了过去，这一晕便是数日。

    期间敌军来袭，梁国无主将指挥，又一次吃了败仗。

    楚策戎马半生，落了一身伤，这次旧疾复发十分严重，短时间内无法领兵作战。

    消息传到京城，君臣又一次陷入困顿。

    沈兆楚策一死一病，而今能挂帅出征的唯有江盈兄长江淮。

    可就在有臣子提议由江淮接任时，却遭到裴衡山反对。

    “漠北强悍，我朝屡屡受损，前方损兵折将，元气重伤，后方军饷粮草日渐空虚，不宜再打下去。”

    金銮殿早朝时，裴衡山提出停止战事，与漠北议和。

    满殿朝臣彼此相看，对这个提议并不意外，早在沈兆连吃败仗时就有臣子提过议和。

    裴衡山意思是以议和作为缓兵之计，换取边境暂时安宁，趁此时机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再图复仇。

    议和有伤国威，却是缓解当下困境最无奈，也是最理智举动。

    裴衡山所提为国考虑，亦有私心。

    沈兆已死，二皇子手下武将唯有江家，裴衡山思量江淮出马未必战胜漠北，若有伤亡，二皇子又损失名虎将，不如留着为二皇子保留力量。

    先前有人提出议和时，因反对声势过大很快被否了，而今又吃败仗，一品丞相都支持议和，景和帝不得不考虑。

    裴相门生遍布朝野，是以半数臣子支持议和，几日里，君臣为此事再三商议。

    这晚明阳又一次在御书房议事到很晚，归来后宝珠为他退下官服，递上热茶，询问商议结果如何。

    “鸿胪寺官员明日前往边境。”

    宝珠抿了抿唇，“真要议和了？”

    明阳饮了口茶，无奈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将士不敌漠北，再打下去国门必破，一旦失守，万千百姓面临屠戮，朝廷宁愿议和赔上财物，也不愿百姓遭殃。

    景和帝原还迟疑，可就在今日下午得到消息：叛臣怀王在广梁府生乱。

    这些年怀王一党四处流窜，朝廷一再追查却无果，一伙人暗中招匪纳贼，屯粮练兵。

    此番趁边境动乱，朝廷大军集结幽州，国内空虚，于是起兵攻下广梁府。

    有广岳山和梁河作天堑，怀王占据于此，与朝廷对峙。

    外有强敌，内有叛军，一直纠结是否议和的景和帝再无犹豫。

    “如此看来议和确实势在必行，只是……”

    主动议和少不得被敌国勒索宰割，宝珠心有不甘却无力为之。

    朝堂上，每日传来的是鸿胪寺官员抵达边境，漠北同意议和，并派出使臣前来京都的消息。

    战败议和如阴霾飘在帝都上空，上到君臣下到百姓无不为此沉闷，漫天空气里弥漫着郁结之气。

    十五这日，晨光破晓时，一记响亮啼哭声从万家房间传出。

    “母亲，是弟弟！”

    宝珠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昨夜收到母亲发动消息便赶了来，在此陪了一晚，亲自看着孩子出世。

    母子平安，沉闷了数日终于迎来道好消息，宝珠欢喜的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