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的手慢慢放下。

    手机录音界面还亮着。

    他没有关。

    但已经不是为了投诉。

    陆晨继续说道。

    “所以更要学会判断什么情况该查，什么情况不该查。”

    小伙子点头。

    “心理科真的有用吗？”

    陆晨说。

    “有用。”

    他把心理科号源和健康管理建议一起打印出来。

    “你不是不重视健康，你是把重视用错了方向。”

    小伙子接过纸。

    他看着上面的建议，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我这次不做CT了。”

    陆晨点头。

    “这是正确选择。”

    小伙子把手机录音关掉，脸上有点尴尬。

    “刚才不好意思。”

    陆晨说。

    “下次看病可以直接问，不用先准备投诉。”

    陈倩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小伙子脸更红。

    “我网上看多了，以为医生都不爱解释。”

    陆晨说。

    “解释需要时间，门诊时间也有限。”

    他把病历递过去。

    “但你愿意听，就值得解释。”

    小伙子接过病历，站起身，动作比进门时慢了很多。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陆医生，谢谢。”

    陆晨看着电脑，语气平稳。

    “按医嘱吃药，别再乱查。”

    小伙子点头。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候诊区里不少人都看向他。

    小伙子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再抬头，只低声和陪他来的朋友说了一句。

    “不拍了，医生说得对。”

    门重新关上。

    陈倩看向陆晨，眼神明显和早上不一样了。

    “陆医生，刚才这种患者，平时很容易吵起来。”

    陆晨把下一位患者信息点开。

    “他不是想吵。”

    陈倩一愣。

    陆晨说。

    “他是害怕。”

    陈倩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急诊科那些人提起陆晨时，语气总是很复杂。

    这个人不是只会做高难度手术。

    他连一个普通门诊里的焦虑患者，也能拆出真正的问题。

    ……

    门外，几个候诊患者也明显安静了不少。

    原本有人还想进来就要求开检查。

    听完刚才那一场后，都开始低头翻自己的报告。

    门诊办公室隔壁，两个临时留守的内科医生也听见了大半。

    其中一个年轻住院医轻声说。

    “他刚才如果直接拒绝，肯定会被投诉。”

    另一个主治点点头。

    “但他先把病人的恐惧找出来了。”

    年轻住院医看向诊室门口。

    “我以前总觉得解释太浪费时间。”

    主治沉默了片刻。

    “有时候不解释，后面浪费的时间更多。”

    诊室里，陈倩已经叫下一位患者。

    “第十位，张秀兰。”

    陆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外面阳光透过门诊楼玻璃照进来。

    综合内科门诊的上午，还很长。

    ……

    上午的门诊一直持续到接近一点。

    最后一个患者离开时，陈倩几乎已经说到嗓子发干。

    陆晨倒是没有明显疲惫，只是喝水的次数比在急诊多了些。

    陈倩看了眼候诊系统，确定没有新号后，终于松了口气。

    “陆医生，上午结束了。”

    陆晨把最后一份病历保存。

    “下午还有？”

    陈倩点头。

    “综合内科下午还是您临时坐诊，号已经挂满了。”

    陆晨看了眼时间。

    “中午先去急诊看一眼。”

    陈倩愣住。

    “您不休息吗？”

    陆晨站起来，把听诊器放回口袋。

    “去看看就回来。”

    陈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急诊科的人总是要把陆晨往值班室里按。

    这个人不是不累。

    他只是习惯把累放在后面。

    陆晨刚走出诊室，就看见门外有几个患者家属还在等。

    他们不是挂号的。

    只是想远远看一眼。

    见陆晨出来，有人下意识举起手机，又很快放下。

    陆晨没有停留，只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有病按号看，别堵走廊。”

    几个家属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了出来。

    “陆医生，您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陆晨已经往电梯方向走。

    “门诊楼不要围观。”

    这句话很快被人小声传开。

    候诊区的气氛也轻松了些。

    ……

    急诊科中午依旧忙。

    陆晨刚进门，就看见赵明端着盒饭站在红区门口。

    盒饭打开了一半。

    筷子还没拆。

    赵明看见他，表情先是惊喜，随后变成警惕。

    “陆哥，你不是去门诊了吗？”

    陆晨看向红区。

    “过来看看。”

    赵明立刻挡住他半个身位。

    “主任说了，你中午只允许看，不允许上手。”

    陆晨看他。

    “主任让你盯我？”

    赵明理直气壮。

    “这是组织信任。”

    孟燕从护士站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转运单。

    “也是我让他盯的。”

    陆晨沉默了一下。

    赵明小声补充。

    “所以这是双重信任。”

    孟燕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饭吃了。”

    赵明低头看盒饭，表情很认真。

    “我差点忘了我还活着。”

    沈小柠从留观区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她看到陆晨，眉眼一下柔和了些。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陆晨说。

    “门诊上午结束了。”

    沈小柠把保温袋递给他。

    “所以你正好吃饭。”

    陆晨接过。

    “你吃了吗？”

    沈小柠点头。

    “吃过了，你先吃。”

    赵明在旁边探头。

    “我可以证明，小柠确实吃过，因为她看着我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提醒我别抢你的菜。”

    沈小柠看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低头扒饭。

    “我什么都没说。”

    陆晨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坐到休息区，把保温盒打开。

    里面是清淡的饭菜。

    分量不多，但每样都很适合午间快速吃完。

    沈小柠坐在他旁边，轻声说。

    “下午门诊还要说很多话，别吃太油。”

    陆晨点头。

    “知道。”

    赵明远远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顾白不在真可惜，他要是在，一定会说这就是急诊科最大的学科温度。”

    孟燕从旁边经过。

    “你再不吃，盒饭凉了。”

    赵明立刻埋头。

    ……

    下午一点半，陆晨回到综合内科门诊。

    陈倩已经提前把下午号源整理好。

    她一看见陆晨进来，立刻把一张纸递过去。

    “陆医生，这是下午前几个号的基本信息。”

    陆晨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大多是咳嗽，腹痛，体检异常，慢性病复诊。

    他刚坐下，门诊电话就响了。

    陈倩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微微变了。

    “急诊要转一位老太太过来，说是家属不肯签手术，想让综合内科再沟通一下。”

    陆晨抬头。

    “什么病？”

    陈倩听着电话，重复了一遍。

    “七十三岁，急性化脓性阑尾炎，腹膜刺激征明显，普外已经看过，建议马上手术，但患者本人坚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