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普外科回了消息。

    秦易正在另一台手术里。

    听说是陆晨劝回来的化脓性阑尾炎老太太，他只让住院医带一句话。

    “让陆晨上，我签字。”

    手术室安排很快。

    老太太被推进术前准备区时，还抱着那本养生书。

    沈小柠正好从急诊过来协助转运。

    她看到那本书，眼神有些疑惑。

    赵明小声给她解释了一遍。

    沈小柠听完后，看向陆晨的目光多了点心疼。

    “你上午劝过健康焦虑，下午又劝拒绝手术。”

    赵明在旁边叹气。

    “陆哥今天坐的不是内科门诊，是人类认知修复门诊。”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病历补完了？”

    赵明表情一僵。

    “我去推床。”

    沈小柠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太太听见他们说话，忽然对陆晨说。

    “医生，我那书是不是不能看了？”

    陆晨正在核对术前信息。

    “可以看。”

    老太太愣住。

    陆晨说。

    “但不能拿它替代医生。”

    老太太想了想。

    “那我以后少看点。”

    赵明在旁边压低声音。

    “这是巨大医学胜利。”

    沈小柠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贫。

    老太太被推进手术室前，女儿一直跟在旁边。

    她看着陆晨穿上手术衣，终于稍微安心。

    “陆医生，我妈就拜托您了。”

    陆晨点头。

    “我们会尽力。”

    ……

    手术开始后，情况比影像上更危险。

    腹腔镜镜头进入腹腔时，局部渗出已经明显。

    阑尾肿胀发黑，根部水肿，表面有脓苔。

    再往周围看，盲肠旁已经有局限性脓液积聚。

    麻醉医生赵明今天刚好被临时叫来顶班。

    他看着屏幕，脸色都变了。

    “这再拖一会儿，真要穿了。”

    普外科住院医站在旁边当助手，额头冒汗。

    “她刚才还签了放弃治疗。”

    赵明低声说。

    “幸好陆哥把人劝回来了。”

    陆晨没有接话。

    他专注看着镜下视野。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女性，七十三岁】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局灶性坏疽改变，近穿孔状态】

    【危险等级：高】

    【警告：预计若继续延误，穿孔风险将快速升高，弥漫性腹膜炎风险显著增加】

    【建议：立即完成阑尾切除，彻底冲洗局部脓液，严密观察术后感染指标】

    系统提示在陆晨视野深处浮现，又很快淡去。

    陆晨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系统是绝对私密的。

    手术室里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他稳定到近乎可怕的操作。

    分离粘连。

    提起阑尾。

    处理系膜。

    离断根部。

    冲洗脓液。

    每一步都不急，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普外科住院医越看越安静。

    他以前听说过陆晨阑尾手术做得快。

    但亲眼看见时，还是完全不同。

    镜头下，炎症水肿让组织层次变得不清。

    普通医生会担心牵拉过度导致撕裂。

    陆晨却像是能提前知道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赵明看着监护，又看了眼屏幕。

    “陆哥，稳得不像刚从灾难现场回来的人。”

    普外科住院医轻声说。

    “我现在知道秦主任为什么直接让他上了。”

    赵明看向他。

    “秦主任现在可不轻易服人。”

    普外科住院医苦笑。

    “但这个不服不行。”

    手术不到半小时结束。

    阑尾取出后，所有人都看清了情况。

    阑尾末端已经接近穿孔。

    表面脓苔明显。

    根部附近组织水肿严重。

    陆晨看了一眼标本。

    “送病理。”

    赵明吸了一口气。

    “再晚两小时，老太太估计要进ICU。”

    陆晨摘下手套。

    “术后抗感染，观察体温，腹痛和白细胞变化。”

    普外科住院医赶紧记下。

    “明白。”

    ……

    老太太被推回复苏区时，还没有完全清醒。

    女儿和儿子在外面等得眼睛通红。

    陆晨走出去，摘下口罩。

    “手术顺利。”

    女儿一下捂住嘴。

    中年男人急忙问。

    “医生，我妈怎么样？”

    陆晨说。

    “阑尾已经接近穿孔，再拖几个小时会很危险。”

    两人脸色同时变白。

    女儿眼泪又掉下来。

    “幸好，幸好您劝住她了。”

    陆晨语气平稳。

    “后面按医嘱抗感染，短期内别乱吃东西。”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

    “我们一定听。”

    陆晨又看了他们一眼。

    “那本书可以留着，但病情变化听医生。”

    女儿苦笑着点头。

    “我回去就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养生书收起来。”

    陆晨说。

    “不用收，关键是别信到拒绝治疗。”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

    “今天我们真是被吓醒了。”

    旁边几个留守医生也站在走廊里。

    他们刚才跟着看完了整个沟通过程。

    其中一个内科主治低声说。

    “换我可能早就急了。”

    另一个住院医点头。

    “我也会直接讲风险，讲穿孔，讲死亡。”

    主治看向陆晨的背影。

    “但对这种患者，越讲死亡，她越觉得你吓她。”

    住院医沉默了一会儿。

    “他先让老太太自己发现那本书没答案。”

    主治轻轻嗯了一声。

    “这比直接说书是假的有效。”

    陈倩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她今天上午到下午，已经见了两场完全不同的沟通。

    一个是害怕自己有癌的年轻人。

    一个是坚决拒绝手术的老太太。

    一个想过度检查。

    一个拒绝必要治疗。

    看起来完全相反。

    但陆晨都没有从权威上压过去。

    他只是把病人真正害怕的东西找出来，然后一点点拆开。

    陈倩忽然觉得，门诊最难的不是看病。

    是让病人愿意回到事实里来。

    ……

    陆晨刚走出手术区，还没来得及回门诊，陈倩就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跑来。

    她脸色很急。

    “陆医生，门诊那边出事了。”

    陆晨停下。

    “什么情况？”

    陈倩喘了一下。

    “有个拾荒老人被路人扶进来，浑身抽搐，瞳孔不太对，意识也不清楚。”

    陆晨眉头一动。

    “急诊没收？”

    陈倩说。

    “门诊大厅突然倒的，导诊先推到处置室了，急诊转运还没到。”

    陆晨没有再问，直接往门诊处置室走。

    沈小柠正好从复苏区出来。

    “我跟你去。”

    陆晨点头。

    赵明也追了上来。

    “我也去。”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麻醉？”

    赵明说。

    “刚交接完，我现在是自由赵明。”

    孟燕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冷冷看了他一眼。

    “自由也要听指挥。”

    赵明立刻收起表情。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