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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日,晨。距离院试还有五天。
河南府各大书院统一给学子们放了考前假。
吉祥客栈里,薛明阳刚咬下一口芝麻烧饼,就听见门外传来洛子修的高呼声。
“顾兄!薛兄!袁兄!别温书了!”
洛子修一身朱红锦袍,跨进大堂。
他轻车熟路拉开一条长凳坐下,自顾自从桌上倒了一碗凉茶。
“今个我特意雇了马车,带你们去龙门石窟散心。”
薛明阳眼睛一亮。
“有得吃有得玩?子修兄敞亮!快受小弟一拜!”
袁少游也搁下筷子。
“去去去!”
“我早就想去看那尊大佛了,听说有五丈多高,仰着脖子都看不到头。”
赵文翰的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五天就院试了,这时候出去游玩,是不是不太妥当?”
“赵兄说得有理。”
江行简语气平和但神色认真。
“临考前这几日,正是最后冲刺的关头,心若散了,再收可就难了。”
顾辞看着两人一脸严肃的模样,浅浅笑笑。
“赵兄,江兄,一直绷着也不好,出去走走说不定更有灵感。”
“放松一日,无妨的。”
薛明阳听到顾辞发了话,立马朝楼梯口扯着嗓子大喊。
“陈兄!罗兄!孙兄!别磨蹭了!下楼集合!今天出去浪!辞弟批准!”
楼上传来陈良闷闷的声音。
“来了来了,鞋还没穿好呢。”
罗承志和孙秉礼探出半个脑袋。
“真去啊?我第三篇农政还没背完……”
八人收拾停当,跟着洛子修上了骡车。
街上春风和煦,洛子修坐在车辕边,兴致勃勃给众人介绍沿途风景。
“伊阙这地方两山夹一水,形如天然门阙,前朝女帝当年下令开凿佛龛,凿了几十年才凿出这么大的气象。”
薛明阳凑过去,打探那尊大佛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邪乎。
“别问,问就是有。”
“到了地方自己看去,保准能把你镇住。”
袁少游在后头摇着扇子感叹。
“这得用多少石匠啊?凿几十年……光是吃饭就得吃垮半个国库吧。”
洛子修笑笑。
“所以说前朝女帝那魄力,到现在找不出第二个。”
赵文翰忽然插了两句。
“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凿山塑佛,不产一粒粟麦,反耗无数丁壮。此等只图虚名的政令,若放在今日,定要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薛明阳拍着腿大笑。
“哈哈哈哈哈,赵兄,你这人一张嘴就能把所有浪漫的东西变成策论题。”
车厢里哄笑声一片。
骡车沿着伊水河畔慢悠悠走着,两岸柳枝抽了新芽,嫩绿的柳丝在春风里轻轻荡着。
河面上偶尔有乌篷小舟划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顾辞掀起车帘欣赏。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浑身舒坦。
骡车终于抵达伊阙山脚下。
车刚停稳,一股炸鱼的香气便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众人循着味道望去,只见乱石滩上支着一口大油锅。
旁边围了十几个游客。
有挑着担子的脚夫,也有穿着素净的妇人牵着小孩在一旁张望,嘴里念叨着怪好吃的,买两块给娃尝尝。
油花翻滚间,金黄酥脆的鱼块在锅里上下浮沉。
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正拿长筷翻动。
“好家伙,这也太香了。”
洛子修跳下车辕招呼大家往那边走。
“摸鱼仙翁的摊子还在,走走走,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薛明阳有些纳闷,追问摸鱼仙翁是个什么名号。
洛子修给这群外地学子透底。
“这老爷子叫墨大爷,在咱们河南府也算个奇人。”
“他早年是个落第秀才,考了三次乡试都没中,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在伊水边摆摊卖炸鱼,一摆就是二十年。”
“而且他这鱼都是现捞的野生鲂鱼,裹上独门秘制的料粉面糊,炸出来外酥里嫩。”
袁少游听完咽了口唾沫。
“闻着是真香,这名号听着也霸气,多少钱一份?”
洛子修努努脸,示意大家看老汉脸色。
“老爷子性子古怪得很,有时候收钱,有时候不卖,全看他今个心情好不好。”
“上次我带我哥来吃,排了半天队,他老人家收了摊子说今天鱼不高兴,不炸了。”
薛明阳一脸无语。
“鱼还能不高兴?”
“老爷子说鱼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你还能跟鱼讲道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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