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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承志答道:“年满十六,籍贯清楚,保结齐全,方可应试。”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桌边几人也先后反应过来。
陈良掰着手指算了两遍。
“顾兄今年十一岁。”
“那岂不是还要等五年?”
“对。”
顾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国士牌能让我进官学藏书阁,能让我向朝廷直递策论,却不能越过科举律法。”
“未满十六,连乡试考棚都进不去。”
薛明阳皱起眉头。
“五年也太久了。”
“确实很久。”
顾辞看向桌边众人。
“所以你们不必等我。”
“你们当中已经够年龄的,若是觉得学问到了,下一科秋闱便可入场。”
“科举是各自的前程,没必要白白耽搁几年。”
赵文翰第一个摇头。
“我不去。”
“我今日拿出这些,不是为了催大家立刻下场,而是想早些定下这几年的方向。”
“院试第七看着风光,可我心里清楚,那篇策论若没有顾兄替我梳理盐政,绝入不了考官的眼。”
“这五年,我等得起。”
薛明阳咽下嘴里的鸡肉,跟着开口。
“我赞成!”
“现在让我去考乡试,那不是求功名,是赶着受罪。”
“算学我不怕,可经义和策论还差着一大截。”
“与其进去碰运气,不如把底子练扎实。等辞弟能下场了,咱们再一起去。”
袁少游神色难得认真。
“算我一个。”
“这次回江陵,我把以前写的诗全翻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烧了。”
薛明阳一愣。
“全烧了?”
“嗯。”
袁少游满脸沉痛。
“以前没人打醒我,我还真把自己当成江陵第一才子。”
“看过顾爷爷的文章,再看我那些诗,我都替自己脸红。”
“我要留下来偷师,等五年后再下场。”
孙秉礼面露歉意。
“是我疏忽了。顾兄平日行事稳重,我竟总会忘记他才十一岁。”
“不过即便没有顾兄这层缘故,我也不准备急着应试。”
“大奉历年田赋、徭役与户籍律令极为繁杂,我只知其文,不知其用。”
“五年之内,我想把这些律例重新梳理一遍。等真正读明白了,再进考场也不迟。”
江行简放下酒盏。
“我也不去。”
顾辞道:“江兄,你是院试第三。乔老先生对你寄予厚望,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等。”
“正因为山长寄予厚望,我才不能急。”
江行简目光坦荡。
“我的策论能拿第三,是因为写了百姓的苦。”
“可颜大人让我看你的卷子,是想告诉我,读书人不能只会喊苦,还得知道怎么解难。”
“清河县有水渠,有田地,也有真正能落地的学问。”
“留在这里,我能亲眼看看,纸上的文章到底是怎么帮助老百姓的。”
罗承志重重点头。
“江兄说得对。”
“我家里种田,可我以前只知道埋头读书,连一亩地要用多少种、收多少粮都说不清。”
“这五年,我想跟着顾兄多学农政。”
“等下次再写策论,我写下的每一个字,至少得对得起父亲田里流的汗。”
陈良挠了挠脑门。
“你们说的道理,我没那么会讲。”
“我知道自己比较笨,很多文章背得快,忘得也快。”
“大家都留在清河县,我便跟着大家一起学。你们不走,我肯定不走。”
顾辞看着桌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一时没有说话。
他本以为,五年的等待太长。
长到足够让这些少年各奔前程。
可他们都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每个人都认真想过自己的路,也清楚推迟乡试意味着什么。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留下来。
“好。”
“既然诸位都想清楚了,我便不再劝。”
顾辞拿过桌上的纸笔,提笔蘸墨。
“既然都要留下,光有一腔干劲可不够。”
“我给每个人定个方向。”
薛明阳搬着椅子凑过来。
“辞弟,先说我。”
“薛兄你主攻算学和商法。”
“每日经义不得少于两个时辰,还要学着看田赋册、商税册与铺面账目。”
“不能只会算出数目,还得明白每一笔钱为什么收,又该花到哪里。”
“好,都听你的。”
顾辞继续落笔。
“赵兄根基最稳,今后主攻经义与地方政务。”
“伯父是县学学正,你多借着家族便利,去看看底下的钱粮赋役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赵文翰应得干脆。
“好。”
“江兄继续打磨策论,补足算学与律令。”
“以后不能只看公文,还要多去田间、商铺与河渠。”
江行简拱手。
“受教。”
“至于袁兄……”
顾辞略作犹豫。
“先把经义欠下的功课补回来。”
“诗赋的话,每周写三首,写完交给赵兄过目。”
袁少游脸上的期待顿时垮了。
“交给赵兄?那他还不得把我的诗批得一无是处?”
赵文翰淡淡扫了他一眼。
“放心,我会替你挑出最骚包的那首,留个全尸。”
顾辞最后望着陈良、孙秉礼、罗承志三人,语气温和下来。
“接下来这五年,我带你们一起备考。”
“经史、农政、水利、盐务,只要能找到的书,咱们一起看。”
“遇到县里的实务,也一起做。”
“还有五禽戏。”
他环视全场,补上一句。
“从明日开始,谁也不许偷懒。”
袁少游的脸僵了一下。
“读书便读书,怎么还要练五禽戏?”
薛明阳拍拍他的肩膀。
“袁兄,顾爷爷怕你还没考上举人,身子先被情伤拖垮了。”
“滚。”
“嘿嘿嘿。”
雅间外,夏日的蝉鸣声声入耳。
屋内,少年们笑声正盛。
漫长的蛰伏期,在这一刻,不再是煎熬的等待。
而是剑出鞘前,最扎实的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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