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衣应了一声，立刻组织番子们分成两组，一组射击压制竹林中的敌人，一组掩护伤员和马匹向后撤退，两组交替进行，有条不紊地向竹林外移动。

    莫三娘和白露一左一右地护在叶笙歌的身边，一边格挡着从竹林中射来的冷箭，一边掩护着他向后撤退。

    苏清漪跟在后面，手中的弓箭一刻也没有停歇，不断地向竹林中进行反击，她的箭法精准，有好几箭都射中了竹林中的敌人，引发了对方几声短促的惨叫。

    柳凝霜和周婉清则负责照顾受伤的士兵，帮助他们将伤员扶上马背，用最快的速度撤离危险区域。

    整个撤退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当队伍终于撤出竹林的覆盖范围，来到一片开阔的田野中时，竹林中的箭矢也停了下来，显然对方并不打算追击。

    叶笙歌清点了一下人数，阵亡两人，轻重伤五人，损失了三匹马。

    他站在田野中，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竹林，心中清楚，这次的伏击，绝不是巧合。

    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他们会经过这里，提前做好了埋伏。

    这说明，在安平县城中，或者在他们经过的某个地方，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他转过身，对队伍下达了命令，改变原定的路线，不走官道，改走小路。

    该闪的时候就闪，绝不在一处险地恋战。保存实力，活着到达岭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队伍在竹林伏击后，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继续向南行进。

    叶笙歌改变了原定的路线，不再走宽阔平坦的官道，而是选择了一些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乡村小道和山间捷径。

    虽然这些道路更加崎岖难行，行进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不少，但好处是沿途人烟稀少，不容易被敌人追踪和设伏。

    韩铁衣骑在马上，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他几次策马来到叶笙歌身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督主，那伙埋伏我们的土匪，就这么算了？让属下带十几个弟兄回去，摸到他们的老巢，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甘和愤怒，自从跟随叶笙歌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楚，就被迫狼狈撤退，还损失了两名弟兄和三匹马，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叶笙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不行。我们不能在路上耽搁时间。”

    韩铁衣愣了一下，急道：“可是督主——”

    叶笙歌打断了他的话，道：“那伙人埋伏在我们必经的路上，箭法精准，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的山贼。”

    “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伙。贸然回去报复，很可能会再次陷入他们的埋伏，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让江鹤川将竹林伏击的情况和那伙人的特征整理成文，派人快马送往南昌府，交给江西巡抚。让他派人去查，去剿。”

    “这是他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比我们更熟悉当地的地形和民情，比我们更适合做这件事。我们的任务是尽快赶到岭南，不要在途中节外生枝。”

    韩铁衣听完，虽然心中依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叶笙歌说得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他策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再提回去报复的事情。

    叶笙歌望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道路，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忍住一时之气，放弃眼前的报复，选择继续赶路，比冲动地回头去报仇需要更清醒的判断力。

    队伍沿着小路又走了两天，在第三天上午抵达了一处位于江西南部边境的渡口。

    渡口不大，只有一条渡船在两岸之间往返，船夫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满脸皱纹，沉默寡言。

    渡口边搭着一座简陋的草棚，棚下有两条长凳，供等船的旅客歇脚。

    叶笙歌让队伍在渡口边停下来休息，等待渡船从对岸返回。

    他坐在草棚下的长凳上，从水囊中倒了一碗水，慢慢地喝着，目光随意地扫视着渡口四周的环境。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子从渡口旁的一条小路上走了过来。

    她大约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裙，裙摆上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中装满了各种新鲜的草药，显然是刚从山上采摘下来的。

    她的面容清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淳朴的山野女子。

    她走到草棚下，将竹篮放在脚边，坐在另一条长凳上，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默默地啃了起来。

    叶笙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瞥中，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那个女子的手指纤细白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采药人常有的茧子和伤痕。

    她的手掌边缘也没有经常握持药锄和攀爬山岩留下的粗糙痕迹，一个以采药为生的女子，手指不可能保养得如此细嫩。

    叶笙歌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水，心中已经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采药女生出了几分警惕。

    过了一会儿，那名女子似乎注意到了叶笙歌在看她，便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笑容纯净而羞涩。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提起竹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从篮中取出几株草药，捧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地道：“这位大人，我看你们像是远行的队伍，路上难免会遇到刀伤跌打。”

    “这几株草药是我今天早上刚采的，对治疗刀伤有特效，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生肌，愈合得特别快。我愿意送给大人一些，路上也好有个防备。”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到了他的手臂上，仰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善意。

    叶笙歌礼貌地道了谢，接过那几株草药，放在手心中看了看，然后收入了随身的布袋中。

    那名女子见他收下了草药，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提起竹篮，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啃她的干粮。

    叶笙歌坐在长凳上，目光虽然望着河面，但脑海中却在快速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手指，她的手掌，她说话时那种略带生硬的语调。

    这一切都让他确信，这个自称阿蘅的采药女，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