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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诸葛亮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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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兄弟辞世的军报八百里加急,从洛阳一路往成都奔来。

    信使换了七次马,终于在十二月一个阴沉的午后,将帛书递进了丞相府。

    诸葛亮正在后院演武场上负手踱步。今日天气不好,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棉布,沉甸甸地挂在府邸上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深衣,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竹簪将花白的长发随意绾起,袍角被风拂得微微翻动。

    "丞相!"马谡快步穿过回廊,手里攥着那卷尚未拆封的军报,语气里压着难以抑制的急切,"洛阳急报!"

    诸葛亮转过身来。他接过军报,指尖在帛书的封口处停了一瞬,像是能隔着那层绢帛感知到里面的分量。

    然后他撕开漆封,展开帛书,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了一遍。

    院外传来几声鸦鸣,嘶哑而短促,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

    诸葛亮看完最后一个字,帛书的边角在他指间微微卷起,又被他慢慢捋平了。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笑意像冬日冰面上乍然绽开的裂纹,细微却分明。

    "夏侯惇、夏侯渊,皆卒于上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马谡耳中,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曹魏,折了两根柱石。"

    马谡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箭终于被搭上了弦:"丞相!这是天赐良机!夏侯兄弟一死,曹魏顿失臂助!如今曹叡登基未久,朝局未稳,宗室老将凋零殆尽——丞相,北伐的时机到了!"

    他说得激动,袖口都跟着微微颤动。演武场边的枯草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像是也在侧耳倾听。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那卷军报,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脊线。

    他看了很久,久到马谡脸上的兴奋渐渐敛了几分,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时机未到。"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无风的湖,把马谡那股沸腾的热气兜头浇了下去。

    马谡愣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丞相,夏侯兄弟可是曹魏宗室的擎天柱石!他们一死——"

    "曹仁还在。"诸葛亮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马谡脸上,那目光沉静而透亮,像深秋的潭水,底下什么都能看见。

    "曹仁不死,曹魏的脊梁就还没断。更何况还有庞统和司马懿在朝堂上,北伐,难,难,难。"

    他顿了顿,将那卷军报叠好收进袖中,声音低了几分:"何况,曹叡此子,比我们预想的更稳。他在曹丕死后迅速稳住朝局,又用内阁分了三公的权,把曹真、曹休先后调出洛阳——这不是一个守成之君能做出来的事。"

    马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他站在原地,方才那股沸腾的热气像被风卷走的烟,渐渐散尽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余温还在胸口盘旋。

    诸葛亮看着他那副失落的神情,目光微微一软。他走到马谡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和缓了几分:"幼常,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可北伐不是一日之功,也不是一将之勇。

    曹魏虽然折了夏侯兄弟,但他们的筋骨还在,他们的粮道还在,他们的兵甲还在。我们若因一时之利仓促出兵,反倒是送上门去的猎物。"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苍茫的山峦。腊梅的枯枝在风里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沙响。

    "不过——"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的郑重,"你说得对,是时候早做准备了。去汉中,练兵,等待时间。"

    马谡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比方才淡了几分,却多了一层稳当的光:"丞相的意思是,先去汉中部署?"

    "练兵、屯粮、勘察地形,样样都要提前做。"诸葛亮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去,步履不紧不慢。

    "把汉中那几个关隘的地形图再核查一遍,尤其是陈仓、斜谷、祁山三条路的粮道。我有预感,曹仁应该也没多长时间了,等曹仁一走——"

    他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檐下悬着的风铃被风轻轻吹动,发出一声清冷的脆响,散在十二月的空气里。

    "就是我们出兵的时候了。"

    诸葛亮换了一身正式官服,乘车前往皇宫。

    车到宫门前时,守门的内侍见是丞相的车驾,连忙弓着腰迎上来。

    诸葛亮下了车,整了整衣冠,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白羽扇——虽然入了冬,那扇子却像长在他手上一样,从未离身。

    "烦请通报陛下,诸葛亮求见。"

    内侍应声而去,脚步急匆匆地往内宫跑。诸葛亮站在大殿的石阶上等着,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那座龙椅。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比他预想的久了一些。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匆匆忙忙地穿衣服、系腰带,中间还夹杂着内侍压低了声音的催促:"陛下,您这边扣子扣错了——"

    "哎呀你别管了快帮朕看看衣领——"

    诸葛亮微微垂下了眼,他不动声色地立在石阶上,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已经学会了任何风向都不摇动的老松。

    刘禅终于走了出来,气喘吁吁,头发显然重新梳过,却还有一缕从鬓边滑出来,翘着一个不服帖的弧度。

    他的衣领确实扣错了——第二颗扣子扣进了第一个扣眼里,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中衣的领边。

    他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连铜镜都没来得及照全。

    “臣亮,拜见陛下!”

    "相父!"刘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慌乱,急忙从龙椅上跑了下来:"相父快快请起!朕早就说过了,相父可入朝不拜!"

    “陛下,礼不可废啊。”

    诸葛亮缓缓起身。

    "陛下。"诸葛亮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他一贯的平稳与温和,可那温和底下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甸甸的东西。

    "臣今日来,是想向陛下请一道旨意。"

    刘禅一听"请旨"二字,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一副庄重的模样。

    可那歪斜的衣领和翘起的鬓发让这份庄重大打折扣,像一个小孩子偷穿了父亲的大官服,怎么看都有几分滑稽:"相父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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