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贵吐出口烟：“不算辛苦，就是跑个路。别光顾高兴，马老三的事要上心。我托县城朋友打听，前年这人打断过猎户的腿，赔钱才了结。这种人不怕惹事，一定要提防！”

    赵磊点头：“这点我明白。”

    苏明贵抽完烟，骑车离去。

    赵磊回到堂屋，把钱递给江心月：“收好，这笔钱用来办你进厂的事。”

    江心月接过钱，指尖抚过一张张纸币，沉默片刻才出声：“钱够吗？”

    “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隔两天，李副厂长托人捎来口信。

    锦绣纺织厂下下周财务部对外放出一个招工名额，叫赵磊带江心月去报名面试。

    当晚赵磊把消息告诉江心月。

    江心月坐在堂屋，手指摩挲账本纸页，半天一页都未曾翻过。

    赵磊站在门边观望一阵：“你担心什么？”

    江心月抬眼看向赵磊：“面试我不怕。”

    “那你顾虑什么？”

    江心月停顿片刻：“万一厂里查到我爹的过往……”

    赵磊上前抽走江心月手里账本：“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文化高又精通算账，这个岗位你完全能胜任。”

    江心月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转天一早，报名要用的全部材料，江心月都已经整理妥当。

    户籍证明、身份材料、两张黑白照片，整齐码进牛皮纸信封。

    报名当天，赵磊陪着江心月去镇上。

    锦绣纺织厂招工点设在镇供销社二楼，排了十几号年轻人，大多周边大队社员。

    江心月递交材料，拿到面试通知书，面试定在下周三。

    面试那日赵磊没有陪同。

    江心月借来自行车独自骑到镇上。

    面试室门口已经坐七八个人，江心月找角落坐下，重新翻看一遍随身材料。

    叫到江心月的号，屋内喊了两遍，江心月才起身推门进去。

    屋内坐三名面试官，中间财务部郑科长五十多岁，戴老花镜翻看资料，两边各坐一名干事，桌面摆着纸笔。

    郑科长抬眼：“江心月？”

    “是我。”

    “说说你过往做过什么活。”

    江心月落座，把账本样式笔记本放到桌面：“之前在和平大队生产队记工分，后来帮家里管账目。会打算盘，看得懂财务账册，也懂一点进出货核算。”

    郑科长翻阅报名表：“户籍登记和平大队，但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江心月稍作停顿：“我早先在别处生活，后来才到和平大队落户。”

    郑科长没有深挖，递过来一张纸：“一刻钟时间，把上面账目理清楚。”

    纸上写满进销存数字，里面有几处计算错误。

    江心月接过纸张，动笔演算。

    江心月擅长心算，笔只记录结果，一行行核对，不到十分钟就把纸张交还。

    郑科长接过核对，和旁边干事对过数字，把纸张收进文件夹。

    后面几轮提问都围绕财务实务。

    江心月应答平稳，遇到不懂内容直接坦言自己还在学习，不会强行编造说辞。

    面试结束走出房门，门外还有等候的考生。

    前排坐一名年轻姑娘，穿半新碎花褂子，抱着布包反复翻看材料，嘴里小声念叨。

    江心月出来，姑娘抬眼扫过，又低头顾自己的东西。

    三天之后面试榜单张贴出来。

    只招一人，公示三份名单，江心月排在第一位。

    当天下午，李副厂长托人带话给赵磊。

    恭喜江心月被录取，下周一到厂报到，三个月试用期。

    消息传来，赵磊正在院坝劈柴。

    赵磊放下斧头走进屋，告诉江心月结果。

    江心月正在灶房烧火，听见这话应了一声，继续往灶膛添柴火。

    穿碎花褂子的姑娘叫孙小莲，是刘芳的侄女。

    刘芳是陈胖子的妻子，在锦绣纺织厂财务部做了四年出纳。

    孙小莲面试结束就知道希望渺茫，榜单张贴，孙小莲专门跑去看，自己排在第二名。

    孙小莲回到家找刘芳，眼圈泛红：“姑姑，我准备一个多月，名额被外来的人抢了。”

    刘芳听完描述，问清楚名字，脸色立刻沉下来。

    刘芳在财务部待四年，早听说这次招考有江心月这个候选人。

    “这个江心月是什么来路？”刘芳问侄女。

    孙小莲摇头：“只知道是和平大队的，在家管账。面试应答也挺流利，郑科长挑不出多少毛病。”

    刘芳冷笑一声。

    隔日午休，刘芳去人事科。

    刘芳和人事科一名小干事素有交情，塞一块糖果，请对方帮忙看一看新人报名表。

    干事抹不开情面，偷偷拿报名表给刘芳过目。

    江心月正式档案还没录入，报名表摊在桌上，登记户籍与基础信息。

    刘芳把关键信息，还有村里听来的离婚还住一起的传闻，全都抄到随身纸条上，才告辞离开。

    刘芳回去反复琢磨，总觉得有疑点。

    晚上刘芳叫来孙小莲，两人对照记下的报名表信息梳理线索。

    孙小莲忽然开口：“姑姑，她履历中三四年前是一片空白，籍贯写得他也模糊，看样子不是土生土长本地人。”

    刘芳眯起眼思索：“明天你请假，跟我跑一趟和平大队。”

    第二天一早，姑侄两人骑一辆自行车赶往和平大队。

    刘芳在本村熟人不多，打听消息找媒婆秦素芬最合适，十里八乡大小事秦素芬全都知晓。

    秦素芬家住村西，院墙低矮，院门口种一丛栀子花。

    刘芳上门，秦素芬坐在院内择菜，先打量两个陌生人，开口问道：“找哪位？”

    刘芳笑着递上一根烟：“婶子，来跟你打听个人。”

    秦素芬把烟夹耳朵上：“打听谁？”

    “你们村的江心月，你熟吗？”

    听见名字，秦素芬停下择菜动作：“江心月？赵磊家的二房。你找她干什么？”

    刘芳坐下，压低话音：“我算她家远亲，有事找她，找不到人，问问她底细。她来村里多少年？”

    秦素芬拍掉手上菜屑：“江心月来村里最少三四年。那时候下放劳动改造，分到我们生产队，之后跟赵磊过日子，就在村里定居。”

    刘芳心里咯噔一下：“下放？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