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爷和他的道长朋友，成老道、孙老道在一家茶楼看灯，忽的，远处漆黑深沉的天空爆满一蓬烟花。

    霍老爷放下酒杯，笑着说：“这烟花还没有咱们上次炼丹炸炉出来的烟火好看。”

    孙老道是后加入这炼丹二人组的，听闻这话，刚要的一份酒酿圆子从鼻子里呛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孙老道实在想不通地看向自己的多年老友，你好好的一个出家人，怎么交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朋友。

    成老道一脸高深莫测地捋捋胡子，当然是因为霍老爷能提供很多他们炼丹所需的珍贵药材。

    孙老道摇头，他还听说霍家的人不信佛道，最喜欢殴打道士呢。

    他才来京城没多久，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传言，而且护国寺的云海老秃驴都提过一句，想来并非空谈。

    担心自己以后会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霍老爷这个居士，孙老道吃下一口酒酿圆子，斟酌好了言语问道：“士衡啊。”

    士衡是霍老爷的字。

    他和他的道士朋友们不拘年龄，都是平辈相交。

    “我之前听人说过，你们霍家很喜欢殴打道士？”

    霍老爷脸上的笑容光速消失，“谣言，纯属谣言。圆光，你跟我认识都有两个月了吧，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你也见过我那几个儿子，又有哪个像是随便会跟人动手的人？”

    孙老道点点头，表示好奇，“几位令郎都是天资出众的人物，没有一个带有暴戾恣睢的面相。所以，我更好奇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传言？”

    霍老爷伸手在半空中一挥：“这还不简单？那是因为有人嫉妒我炼丹天赋出众。”

    孙老道：呃……

    “我们家祖上就有道法精深者。”

    成老道也听不下去了，实在没看出来。

    “远远就听见道法，我说是谁呢，没想到是老霍你啊。”

    伴随着声音，一个人踩着楼梯走了上来。

    霍老爷一看，这不是赵家小子吗？

    “原来是斌儿。”霍老爷一脸灿烂的笑容，站起来走过去，拉住赵斌狠狠在他胳膊上拍了几下，“咱们两家可是世交，你这小子没爹没得早，也不能越过你爹和我平辈相称啊。”

    赵斌被拍得龇牙咧嘴，笑了笑，作揖道歉：“晚辈适才开个玩笑，霍世叔可不要放在心上。”

    他刚从伴驾行列过来，想到皇上对他家只是关心一句便把，却是跟众人念叨霍雍和那个什么霍雍大舅子叶拙，遗憾不能看看叶将军的东北灯谜，赵斌内心就很不爽。

    因此，偶遇霍老爷便故意打趣他，却没想到这老家伙笑他爹死得早。

    霍老爷看着赵斌精彩的脸色，哈哈笑道：“臭小子，你叔若是跟你计较，还凭什么当你叔啊。”

    赵斌心里骂人，要不是祖上的交情，他永远都不会搭理这么个老纨绔。

    “来来来，坐下陪我们说说话。”霍老爷刚拉着赵斌坐下，半开的窗户下恰好走过霍家旁支的六老爷。

    “大哥啊，你怎么还在这里？”霍六老爷仰头看了眼，便忍不住惊问。

    霍老爷还奇怪呢：“大节下的，我自然是在外面看灯。老六，你要不要上来跟我们一起玩？”

    霍六老爷摇头，“还看什么灯，你回家看孙子去吧。”

    霍老爷：“啊。”

    霍六老爷：“你家要添丁了。”

    这时桌上莲花台上的蜡烛忽然爆出一个灯花。

    霍老爷瞬间喜笑颜开，难道是老二家的生了？

    老二终于有个后了。

    要是老大家或是老三、老四、老五家的，他还真不一定要过去看看，毕竟那几家早就是儿女满堂。

    只有老二，一大把年纪了还没个儿子。

    “哈哈哈哈，老六，你等等我，我这就去，”霍老爷大笑着，说着转过身，向同桌的成老道、孙老道告辞，“我先家去看看，咱们明天再一起看花灯。”

    十六的街上仍有花灯余韵。

    孙老道一点都不觉得没跟霍老爷看花灯是个遗憾，一面说着恭喜一面让他快走。

    赵斌更是把霍老爷送到楼下，“世叔，侄儿年后要再京城住一段时间，世兄的新生儿洗三满月时侄儿一定上门去讨杯喜酒喝。”

    这家伙在进京城之前添了一个女儿，家里是送着礼的，霍老爷可不跟他客气，拱拳道：“这是自然。别送了，快上去吧。”

    赵斌微笑着站在酒楼门口，目送霍老爷回去，眉尾微扬，早知道霍家今日添丁，可以让那自称能看见未来的金氏算一算霍阁老能否如愿得一个儿子。

    忽然，赵斌又笑着摇了摇头，他差点忘了，霍阁老是金氏的前夫，那些算命的经常都算不准与他们牵扯过深的人。

    不过这金氏也不知道怎么过的，他们这样的人家轻易不会休妻，金氏却用她自己证明了，他们这种人家休起妻来也能很轻易。

    ……

    叶拙一脚踏进明月馆，就见院子里到处都是人，东边的一个房间外里里外外站着三重丫鬟婆子。

    房间里灯火通明，常在妹妹跟前伺候的那几个丫鬟一时进来一时出来。

    出来的人端着盆里，是淡红色血水。

    叶拙顿时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脚下也轻飘飘起来。

    那些丫鬟婆子看见他赶紧让开一条路。

    叶拙走到门口才看见里面坐着好几位霍家女眷，当下意识到京城大户人家避嫌的规矩。

    脚步停在了门外。

    坐在角落一张椅子上的霍雍瞧见大舅子，起身走了出来。

    叶拙问道：“我妹妹怎么样了？”

    霍雍看似稳重，刚才被叶明揪着的衣领还是那个皱巴的样子，沉声说道：“接生嬷嬷说可能要生一两个时辰，舅兄可以去客房歇着。”

    “我不去。”叶拙侧身，想通过窗户看到里面，又问，“怎么听不见明儿的声音？”

    霍雍刚才就向里面问了，这时解释：“明儿疼得喊不出来。”

    顿时把叶拙心疼得抽搐，恶狠狠看了霍雍一眼，想到妹妹平日对他维护的那个劲，到底什么也没说。

    霍雍出来之后，便也不能回去坐着等了。

    这短短的时间，真是熬人。

    见叶拙走到窗根，终于找到了一个做伴的，也跟着走了过去，两人就这么傻呆呆地站在窗外。

    院内站着几十口丫鬟婆子，却觉得寂静无比，内城外城的烟花升空的声音和隔得很远的人声传了进来。

    忽然一道疼得忍不住的声音自窗内传出，两个人才都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趴到窗户上。

    “妹妹，你怎么样？”

    “明儿，你要是疼就喊出来。”

    床上的叶明听到霍雍的话很想给他一拳，自己已经够疼了，哪里还喊得出来，这时候的声音都是疼出来的，密集的疼痛根本没喊叫的余地。

    顾夫人到产房看了看，出来对窗边的两个人说：“你们要不就换个地方待着？”

    霍雍充耳不闻，他在这里带着心焦，换个地方根本待不下去。

    叶拙说道：“太太，劳烦你了，你跟我妹妹说，我就在外面看着她，让她安心地慢慢生。”

    屋子里赶来照看的霍家其他女眷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好笑。

    年长的女眷长辈微微点头，二郎家的这个兄长倒是个顶不错的人。

    跟叶明同排行的那些妯娌家，也有动心思的。

    叶家兄妹虽然出身差些，但这兄长得陛下青睐，妹妹如今为阁老正妻，相互为倚仗，就什么差都不算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