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又取出另外一张纸，

    “监军一共有两人。一个过去与太子外祖家中来往密切。另一个明面上与东宫没有关系，可他的兄长曾经替皇后办过事。”

    沈囡囡听完，终于明白这道调令真正险恶的地方。

    萧云昭带着一支难以作战的旧军离开京城。

    身旁又跟着两双时时刻刻盯住他的眼睛。

    一旦北境发生意外，那两名监军既可以拖延军令，也可以替所有人证明，萧云昭的确已经远离京城。

    他们要的并不只是将他送走，还要确保他在京城生变时无法回来。

    “像不像黑风谷？”沈囡囡转头看他。

    萧云昭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们大约以为，同样的办法可以用第二次。”

    他并没有将这份名单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在意的，始终是袖中那支属于玉妃的发簪。

    玉妃的人已经能够接近沈家。

    东宫也开始为京城生变作准备。

    一旦萧云昭被名正言顺地调离京城，沈囡囡便会成为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软肋。

    萧云昭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莫白，“城南那处别院，还有多少人知道？”

    莫白微微一怔。

    那不是昭亲王府明面上的产业。

    院子外面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实际上地下藏着一条能够直接离开京城的密道。

    除了他们几人，几乎没有外人知晓，

    “只有当初修建密道的几名心腹。王爷准备用那里做什么？”

    “将院子收拾出来。”

    萧云昭语气没有一丝迟疑，

    “再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用王府的人。路线也不要经过城中几处主要街道。”

    莫白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囡囡，很快便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什么时候用？”

    “三日之内。”

    “你准备将谁送走？”沈囡囡忽然开口，

    萧云昭没有回头，“先去准备。”

    莫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对萧云昭的命令只听从、不询问。

    可如今沈囡囡显然已经听明白了。

    若他当真转身离开，只怕王爷与王妃之间立刻便要出事。

    萧云昭眉眼沉了下来，“还不去？”

    莫白只能抱拳应声。

    书房门关上以后，沈囡囡才重新看向身旁的男人，“你想将我送出京城。”

    她说得不是疑问。

    萧云昭也没有否认，“只是暂时离开。”

    “去哪里？”

    “南边有一处庄子，知道的人不多。若你不喜欢，便让人继续往西走。云锦与苏月都在那里，他们能够护住你。”

    萧云昭显然早已想好了一切，“马车不会从王府出发。明面上你依旧留在府中养胎，我会让人易容成你的模样，继续留在这里。”

    “等京城的事情结束，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他说得十分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已经决定好的安排，只需通知沈囡囡一声，根本不必询问她是否愿意。

    “若我不去呢？”

    萧云昭终于转头看她，“囡囡，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沈囡囡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你觉得我是在任性？”

    “她已经盯上你了。”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明显沉了下来，“她能够将簪子送进沈府，便能够让其他东西出现在你身边。太子一旦有所动作，也不会放过沈家与王府。”

    “你如今怀着孩子，继续留在京城太过危险。”

    沈囡囡没有挣开他的手，“所以你准备将我藏起来，自己留在这里处理所有事情。”

    “我会将计划告诉你。”

    “等你已经安排好一切以后，再告诉我结果？”

    沈囡囡看着他，“就像方才一样。你连马车与路线都已经想好了，若不是我恰好在这里，你是不是准备等到离开那日才告诉我？”

    萧云昭薄唇紧抿，他无法否认，若能选择，他甚至不准备让沈囡囡知道真正去往何处。

    知道的人越少，她便越安全。

    “阿朝。”

    沈囡囡将手腕从他掌心里慢慢抽了出来，

    “我们昨日才说过，不再隐瞒。刚才你也答应，玉妃的事情会让我陪你一起面对。可现在一知道她盯上了我，你想到的第一件事依旧是将我送走。”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方才只是一支簪。”萧云昭的语气越来越沉，

    “如今兵部名册已经送到，太子随时可能动手。你留在京城，只会成为他们用来牵制我的人。”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骤然安静。

    沈囡囡看着萧云昭，“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会被人抓住，用来威胁你的软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现在做的便是如此。”

    沈囡囡声音并不高，眼底却渐渐浮出压不住的怒意，

    “你总说要保护我。可只要真正遇到危险，你便会立刻将我推到一个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地方。”

    “你去做什么，我不知道。”

    “你受了什么伤，也不会告诉我。”

    “等所有事情结束，你再带着一身伤回来，告诉我一句已经没事了。”

    萧云昭下颌紧绷，“只要你平安，这些并不重要。”

    “对你不重要，对我呢？”

    沈囡囡眼眶微微发红，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一处安全的院子，再留下足够多的人保护我，我便应该安心在那里等你？”

    “等到有人送来一封信，说你死在北境。”

    “或者说你带兵逼宫，杀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已经成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萧云昭眼底的冷静骤然裂开，“不会。”

    “可前世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沈囡囡望着他，声音里都发着颤，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见你的消息。等我想要问你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一世，你还准备让所有事情重新发生吗？”

    “正因为前世已经发生过，我才不能让你留在这里！”萧云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他的声音骤然提高，

    “你梦见太子死在我脚边，梦见皇帝倒在大殿里，也看见前世那个我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因为沈囡囡死了。

    因为那个人这一生唯一想留住的人，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玉妃最清楚怎样毁掉自己的儿子。

    她甚至不需要亲手杀萧云昭。

    只要让沈囡囡死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便足以让他重新变成一把只知道杀戮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