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再出手时不再留余地，指尖如电点中穴位。老人身子一软，瘫伏下去。

    低头查看脚镣时，姜宇瞳孔骤然一缩，老人双腿扭曲变形，关节错位愈合痕迹狰狞可见，显然是遭钝器活活砸断后草草处理，连接都没接正。不用猜，全是CIB的手笔。如此歹毒手段，连姜宇都感到一阵寒意直透脊梁。

    他迅速割断镣铐，俯身将老人背起。出了监区后，先将人轻轻放在楼梯口，随即在一楼所有承重柱、横梁连接处布设纽扣炸弹，数量逾百枚，并统一设定一小时后起爆。

    一切就绪，姜宇带着二人按戴恩恩标定的路径快步穿出大厦，直奔停车场。

    “上车。”他先把老人安顿在后排座椅，又扶徐肃坐进副驾。

    待徐肃系好安全带，姜宇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车辆平稳驶向城郊别墅。

    “这位老人家是谁？”戴恩恩在副驾转头问。

    “同关在XXX大楼的，伤得不轻，但身手不凡，绝非普通人。”姜宇简短答道。

    “咱们这是去哪儿？”徐肃揉着发麻的小腿问。

    “先找个稳妥地方落脚，之后安排您从新约港乘船返国。”姜宇答得干脆。

    “你们……真是上面派来的？”徐肃迟疑再问。

    “您现在还不信？”姜宇笑了笑。

    “不是不信，是这几天CIB也派过几个神州面孔来套话，全被我识破了。刚才第一眼瞧见您，我还真犹豫了一下……实在抱歉。”徐肃语气诚恳。

    “该有的警惕，一点不少。”姜宇点头。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院门。姜宇把老人安置进客房，仔细检查伤情：双脚骨折至少两个多月，断骨处歪斜畸形，属钝器暴力所致。若想彻底恢复，必须重新折断、精准复位，再辅以正骨与调养，没两三个月，根本站不稳。

    他没动腿伤，只取出银针，为老人施以温通针法，专治积郁内伤。

    老人在半梦半醒间忽觉一股暖流自针尖漫开，缓缓游走四肢百骸，周身滞涩一扫而空，舒服得几乎叹息出声。不多时，他眼皮微动，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个神情沉静的神州青年，四周不再是冰冷铁壁，意识也渐渐清明起来。

    “这……这是哪儿？你是……谁？”老人声音沙哑，却比方才清晰许多。

    “老人家，您先别动，针还在调理内息。”姜宇轻声说。

    老人这才察觉身上扎着十几枚细针，更奇的是，那些银针正以极细微的频率持续震颤，引得体内热流汩汩奔涌，一遍遍冲刷、修复着陈年暗伤。

    “这……这是太乙神针！你怎么会使太乙神针？你究竟是谁？”老人猛地攥住姜宇的手腕，连自己正被施针都顾不上了，声音发颤地追问。

    “老人家，您先稳住心神，等我把您的伤势稳住了再细说，行吗？”姜宇轻声说道。

    “不行！你必须现在就告诉我，世上怎可能还有人会这门针法？”老人呼吸急促，眼神灼灼，“太乙神针，是明朝天工组织那位‘药王’李药师的独门绝学，原载于他亲撰的《医经》里。后来只传给了他一位姓姜的入室弟子，可几百年来，从未听说谁真正练成过！今天……竟真让我亲眼见到了！”

    “您别着急，这只是我家传的针术罢了。”姜宇顿了顿，反问，“倒是您，到底是谁？那些洋人为何抓您？还狠心砸断您的腿？”

    “老朽古沉舟，一名中医。”老人缓缓开口，“半年前，我与徒弟一同赴花旗参加国际医学研讨会，谁知那逆徒背信弃义，暗中勾结外人将我伏击。等我再睁眼，已身陷黑牢。他们逼我交出……”

    话到此处，他忽地抬眼打量姜宇，对方目光澄澈，毫无算计，只有一份坦荡的好奇；更关键的是，能施出太乙神针的人，断不会为蝇头小利动歪心思。

    “若前辈不便言明，不必勉强。”姜宇看透他的迟疑，主动退了一步。

    “无妨。”古沉舟轻轻摇头，“你救我性命在先，又通晓太乙神针，必非宵小之辈。你可听说过《本草纲目》？”

    “《本草纲目》？”姜宇心头一震，这书名前世如雷贯耳，可这一世市面上随处可见，便宜得像街边小册子。不过此前苏子提过一句，说它与《医经》《医典》并列，同属顶级医籍，绝非寻常货色。

    “不错。”古沉舟声音沉了下来，“此书正是李药师毕生心血所凝，与《医经》《医典》并称‘三圣典’。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全是删节残本；真正的《本草纲目》，向来由我们正气门世代守护，视若镇门至宝。”

    姜宇早从苏子口中听过李药师的事迹，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救下了正气门的人。再看古沉舟气度沉稳、谈吐不凡，显然不是普通门人。

    “您是正气门的人？”

    “老朽乃正气门前任门主。现任门主古千帆，正是犬子。”古沉舟略带审视地看了姜宇一眼，“你能道出正气门之名，想来身份也不寻常？”

    中医界向来只有“两门一派”，外人极少知晓，更难打听。

    “我只是个军人，医术是祖上传下的。”姜宇语气平实，“本是来营救另一人，碰巧遇见您，便一道带出来了。”他无意多谈自身来历。

    古沉舟见他不愿深说，也不再追问。只要此人不图谋害己，足矣。何况姜宇一身浩然气，眉宇间毫无戾气，绝非奸佞之徒。

    姜宇却在思量：一群花旗人费尽心机抢夺一本神州古医书，真看得懂其中文字？还是说，《本草纲目》里藏着远超药理的玄机？

    如今他手中已有李药师留下的《医经》《医典》两部，对第三部《本草纲目》愈发好奇。

    自打古沉舟与其徒郭策在花旗失联，正气门便动用所有海外人脉全力搜寻，甚至托洪门、高买等唐人帮会协查，可数月过去，始终杳无踪迹。

    “前辈，您双腿旧伤已长死，若要彻底复原，须得重新折骨接续。但这样至少要静养两三个月。我暂且不施术，等送您回国后再行调理。”姜宇解释道。

    “你说……我的腿还能治好？”古沉舟直直望向姜宇，满脸难以置信。他自己就是行医半生的老手，对这伤势再清楚不过，寻常手段，基本回天乏术。

    姜宇微微一笑：“您信我，便够了。”

    古沉舟凝视着他笃定的眼神，又想起方才那行云流水的太乙神针，心头微热，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对了，在新约唐人街关帝庙神龛顶上的帽子里，我藏了一样东西。您方便时，能帮我取回来吗？对我极为要紧。”

    “好，我这就去取。”姜宇应下。货轮离港尚有十几个小时，他早通过杨参谋给的联络方式，搭上了返航神州的货船，今晚十点准时启程。

    就在此时，新约市CIB总部与FIB总部所在的XXX大楼轰然爆燃！整栋楼在烈焰与巨响中顷刻塌陷，化作一片焦黑废墟。短短几分钟内，再无一人逃出。

    百余枚纽扣炸弹按精密时序同步引爆，威力足以撕碎钢筋水泥。此刻，消防车、警车乃至军车已围满街口，可没人敢贸然冲进瓦砾堆，现场太过惨烈，连搜救的念头都压不住心头寒意。

    上层震怒。XXX大楼岂是寻常建筑？那是两大情报机构在新约的中枢所在。此次坍塌，死亡人数直逼六百。高层当即下令彻查，认定这是一起蓄意策划的恐怖袭击。

    姜宇驾车驶入唐人街，随便问了几个摊主，很快便打听到关帝庙的位置。天刚蒙蒙亮，香客寥寥，庙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位看庙的老头儿躺在侧院的竹榻上打盹。姜宇脚步轻缓，没惊动他。

    为掩人耳目，姜宇特意在街边买了整套香烛、果品和供品。见四下无人，他悄然绕到关帝神像后方，取下神龛顶部那顶旧布帽，果然，底下严严实实裹着一个油纸包……

    他取走包裹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将供品一一摆上供桌，点起三炷香，恭恭敬敬朝关帝像躬身三拜。

    海外华人聚居之地，几乎处处可见关帝庙。论香火之盛，关二爷稳居天下第二；若说第一，怕是连哪位大神都不敢轻易应承。这不单是信仰，更是漂泊在外的游子心头一处踏实的依靠，异国谋生，谁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回到车上，姜宇拆开外层油纸，触手厚重，分明是一册硬壳古籍。他心头一动：八成就是古沉舟口中那部《本草纲目》了。他没急着翻开，虽好奇得紧，但未经许可翻阅他人重托之物，终究失礼。

    返程途中，姜宇发现多条主干道已被封锁，街头巷尾全是警车与军用越野，红蓝警灯不停闪烁。他心知，定是CIB大楼爆炸坍塌案闹出的动静，警方此刻正全力追查嫌犯，甚至可能已怀疑有人劫走了徐肃。在他看来，那伙人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