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行一条稍远却通畅的小路，多耗了三十多分钟，才抵达别墅。戴恩恩和徐肃一见他进门，悬着的心立刻落了地。客厅电视正循环播放事故现场：大楼断壁残垣，消防员徒手扒瓦砾，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抬出……截至目前，尚未发现幸存者。

    因关押徐肃与古沉舟的牢房位于地下最底层，如今整片区域彻底垮塌，官方尚无法确认二人是否生还。

    姜宇瞥了一眼屏幕，暗自松了口气。按洋人的办事节奏，清点遇难者身份、核对名单，少说也得三四天，效率低，反倒是他们的“优势”。

    他径直走进房间，把包裹递到古沉舟面前：“老先生，您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嗯。”古沉舟接过包裹，指尖缓缓摩挲一遍，察觉封口完好未动，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当着姜宇的面拆开油纸，露出一本厚实泛黄的线装书，封面质地、装帧样式，与姜宇那本《医经》、苏子所赠《医典》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封皮上四个墨色隶书大字赫然醒目：《本草纲目》。

    “这书，正是那帮人挖空心思抢夺之物。可我钻研半生，至今未能参透其中玄机。”古沉舟顿了顿，将书郑重推至姜宇面前，“今日，就把它送给你，权当我脱险的谢礼。”

    “老先生，这不是贵派镇门之宝吗？您真肯割爱？”姜宇略显意外。对常人而言，它不过是一册医书；可对他来说，分量绝不在《医经》《医典》之下。

    “几十年来，我所得甚微。而你能使太乙神针，足见你与这书有缘，收下吧。”古沉舟语气笃定。早在听闻姜宇名字那一刻，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中医旧时有四大流派：神医堂、正气门、菩萨门、鬼医派。前三大派始祖，皆为药王李药师亲传弟子。李药师仙逝后，毕生心血凝成三部医典，分别授于三人。这三本书，向来被视为医道至高秘藏。正气门与菩萨门历代高手，能悟通其中五成者，已属百年难遇的奇才。

    姜宇施得出太乙神针，古沉舟断定他必是神医堂嫡传；再看他这般年纪，已非“惊才绝艳”四字所能概括，称一声“绝世妖孽”，毫不为过。此书交予他手，或许真是天意使然。

    “多谢老先生，那我就不推辞了。”姜宇坦然收下。他心底有种清晰的直觉：这三部古籍之间，必有关联，只是眼下尚未显露端倪。

    此番赴花旗执行任务，原为救人，却意外撞上这份机缘，实在不虚此行。

    他将《本草纲目》妥帖收好，暂未翻阅，以往研读古籍，每每沉浸其中，不知不觉便是一天一夜过去。眼下局势未稳，回国之前，不宜分心。

    离开古沉舟房间，徐肃快步迎上来：“姜宇，今晚咱们就能回去了，对吧？”

    姜宇点头：“有安排？”

    “我在康狄州有栋别墅，里面藏着一样东西，就是CIB逼我交出的那份资料，是我当年在鲁耶大学做的生物科技研究，关系重大。我想回去取回来，你方便顺路送我一趟吗？”

    “不行。你现在出门风险太大。”姜宇摇头，“这样，如果你信得过我，直接告诉我东西藏在哪，我替你取；或者让恩恩跟我联系，把具体位置转告我。”

    徐肃略一思忖，点头应下：“好。资料就在我那栋别墅前院花园里，从右边数第三个花盆底下，掀开下面那块青砖，就压在砖缝里。”

    徐肃把藏匿地点告诉了姜宇。那栋别墅，是他当年受聘为鲁耶大学教授时，校方赠予的福利房。因手头资料太过关键，而他又察觉自己已被情报部门盯梢，便悄悄将研究材料转移藏匿。被捕后，CIB和FIB曾联手对别墅进行地毯式搜查，连地砖都撬开翻过，可东西依旧杳无踪影。

    好在康狄州离新约市不过百公里左右，往返一趟，赶得上返程的货轮。姜宇向戴恩恩和徐肃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刚要动身，戴恩恩已把一只行李箱塞进他手里，里面装的是她提前备好的装备。她自己只留了几枚纽扣炸弹、一把手枪，再加那只高压电戒指。经过长期特训，她如今的实战能力极强，就算碰上顶尖特种兵，也能让对方当场栽倒。

    新约市某栋写字楼内。

    “饭桶！全是饭桶！一栋楼炸成废墟，你们连谁干的都不知道？！”CIB总负责人约翰·马库斯拍着桌子怒吼。

    “头儿，真不怪我们！我们前脚刚出任务，后脚就出事，根本没人在场啊！”

    “还敢狡辩？”约翰·马库斯冷脸一沉，反手就是两记耳光，甩得两人脸颊发烫。

    这时，一名CIB探员快步进门，立正汇报：“头儿，现场确认过了，徐肃和那个神州老中医，尸体没找到。”

    约翰·马库斯一听，心口顿时一沉：人肯定被神州方面接走了。徐肃脱身尚可容忍，但那个老中医是组织点名要的人，眼下人没了，自己怕是也要跟着一起“下课”。

    “立刻给我撒网搜！通知所有CIB人员，重点清查唐人社区，尤其是唐人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手下哪敢多留，纷纷退散。谁都知道老大正在气头上，留下挨骂不如出去晃一圈，偌大的新约市，想找两个失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走个过场罢了。

    等人走净，约翰·马库斯转身回办公室，却猛然僵住：自己座位上，竟坐着一个女人。银色面具覆面，金发垂肩，一身银白紧身作战服，将身形衬得凌厉又匀称。纵然看不清五官，那股迫人的气场已叫人呼吸发紧。

    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若姜宇在此，一眼就能认出，正是亚马逊雨林里那个被他重创后遁走的女子，教会“狱天使”。

    “本指望你把东西找回来，结果耗了几个月，一无所获；如今人也丢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狱天使声音如冰刃刮过铁板。

    “大人饶命！这次是我失职，我发誓，一定把人带回来，东西也一定追回！”约翰·马库斯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我没耐心等了。给你三天，若到时还交不出人和物，留你也没用了。”

    “是！我保证，三天之内，一定办妥！”约翰·马库斯连连应承。等他再抬头，那抹银白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狱天使，可是教会四大掌权者之一。而他自己，在教会眼里不过是个听令行事的小卒。多少政商要员的命运，都在教会一念之间；他能坐上CIB总负责人的位子，全靠教会一句话；同样，想让他滚蛋，也只需一句吩咐。

    不止老中医手里的《本草纲目》，就连徐肃掌握的研究资料，都是教会志在必得之物。约翰·马库斯压根不敢问为什么，教会为何执着于这些看似陈旧的神州医典。他清楚一条铁律：知道太多，死得越早。他只管执行。

    狱天使前脚刚走，他立刻召回手下，下了死命令：“两天！必须在两天内锁定目标！否则，全体卷铺盖走人！”

    狱天使给了三天，他硬生生砍掉一天，再拖下去，自己真要凉透了。

    一听“找不到就滚蛋”，CIB探员们顿时精神一振，像打了强心针，齐刷刷涌向唐人街，先从这处华人聚居区下手，总比漫无目的强。

    此时，姜宇绕开主路，从郊区公路直奔康狄州。车速拉得够快，全程只用了一个小时。

    抵达徐肃所说别墅小区外五六百米处，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处不起眼的树荫下，熄火下车，借着灌木与围墙掩护，悄然潜行靠近。

    四下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别墅。院内正有两名男子来回踱步，衣着干练、动作警觉，姜宇判断，八成是CIB或FIB的人，还在搜徐肃留下的线索。看样子，尚未得手。

    他没贸然出手制伏二人，周围有没有暗哨，尚未可知。

    “杰西，屋里屋外全翻遍了，真没有我们要的东西。这儿八成是空的。”

    “屋里是查完了，可院子还没细搜。那老头儿鬼得很，难保不会把东西埋在花坛底下。”

    “你当演电视剧呢？哪有那么巧？”

    杰西没搭理同伴，目光却牢牢钉在几只陶土花盆上，盆沿泥土新鲜，盆底印痕歪斜，明显是近期被人挪动过。作为一名资深CIB探员，他的眼睛，从来不会漏掉任何细节。

    姜宇没料到这名CIB探员的洞察力竟如此敏锐，若非他及时赶到，那份资料恐怕早已被翻了出来。

    就在杰西挪开窗台边那只青瓷花盆的刹那，姜宇已抬手按上腰间的武器，准备将这两人当场制服。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刺耳的急刹声骤然撕裂空气。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停在别墅外的车位上，车门一开，三名同样身着深灰风衣、佩戴CIB徽章的男子跳下车来，步伐整齐，眼神凌厉。

    正要掀开地板砖的杰西见状，眉峰立刻压低，神色一沉。

    “马克，你来干什么？这案子归我主理，你越界了。”

    “杰西，上头看你折腾半天一无所获，干脆把活儿转交给我。你可以撤了，废物。”马克嘴角一扯，语气里满是讥诮。

    “谁是废物？”杰西脸色瞬间铁青。

    “除了你还有谁？连个藏东西的地方都摸不到，还敢占着位置不放？”

    “谁说我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