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血污，他的双手没有戴手套，满手鲜血淋漓。

    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吴有为站起身。

    苏临水睁开眼睛。

    黄达屏住呼吸。

    鲁道夫直接略过了黄达，走到吴有为跟前，抬起头。

    脸上的傲慢和轻蔑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满脸匪夷所思。

    吴有为忍不住问道：“鲁道夫先生，化验结果到底是什么？他们是中毒，还是……”

    “没有毒素。”鲁道夫打断他的话。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提取了他们四个人的血液样本，我切开了他们的胃，提取了胃容物。”

    “我甚至锯开了他们的头骨，提取了脑脊液。”

    鲁道夫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做了所有能做的毒理筛查。”

    鲁道夫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鲜血蹭在稀疏毛发上。

    “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神经毒素的残留，没有任何已知的化学合成物。”

    “他们的血液指标，比正常人还要健康。”

    吴有为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他们为什么会互相撕咬？”吴有为厉声问道。

    “这就是最荒谬的地方！”鲁道夫突然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在半空中。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化验室的方向。

    “我亲自解剖了一具尸体，他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超出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四倍！”

    “他的肌肉纤维出现了大面积的撕裂，这是因为他在死前爆发出了远超体质承受能力的爆发力！”

    鲁道夫转回身，死死盯着吴有为。

    “这违背了生物学常识！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在不破坏神经系统的前提下，让人体机能瞬间突破极限，并且在死后不留下任何代谢残留！”

    鲁道夫的身体晃了晃。

    他引以为傲的生化技术，他耗费半生建立的科学认知体系，在这一刻即将坍塌。

    “这不可能做到。”鲁道夫喃喃自语，“就算把全世界最顶尖的生化专家集合在一起，也调配不出这种完美的药剂。”

    地下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吴有为觉得手脚冰凉。

    没有毒素。

    不是人为。

    几千斤尸体凭空消失。

    难道，真的是索命的厉鬼？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这不是件好事吗？”

    一道温和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吴有为猛地抬起头。

    鲁道夫也停下了无意识的呢喃。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坐在桌子另一侧的苏临水身上。

    苏临水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地下广场白炽灯光打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临水，你……你说什么？”

    苏临水没有看吴有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鲁道夫。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鲁道夫先生。”

    “我刚才听得很清楚。您的意思是，全世界都不可能有这种药剂。”

    “换句话说，王鹏他们三个的死亡，已经从根本上排除了人为的原因，对吗？”

    “是的。”鲁道夫咬着牙，“没有任何化学合成物能做到这一点，绝对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通过强调这一点来找回自己摇摇欲坠的科学信仰。

    “他们的肌肉撕裂程度，肾上腺素的异常分泌，完全违背了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

    “如果是药物催发，必然会留下代谢痕迹，必然会引起脏器衰竭。”

    “但他们的脏器，除了互相撕咬造成的物理损伤，健康得可怕！”

    鲁道夫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鲜血甩在地上。

    “所以，这绝对不是人干的！不可能是人！”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鲁道夫的咆哮。

    苏临水双手合十，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太好了。”

    “吴矿，鲁道夫先生，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呢？”

    “只要不是人为，就说明我们没有暴露！”

    苏临水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

    “计划可以接着进行。”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

    “老鸦口的这次事情，既然科学解释不清，逻辑也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

    “我们大不了换个路线。黑水矿通往光明县废弃水厂的路，不止老鸦口一条。走另一条路虽然绕远，但更隐蔽。”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下次运货，我会加派双倍的人手。”

    “甚至，我亲自跟车。”

    此话一出，站在远处的黄达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太清楚苏临水“亲自跟车”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如果不发生点什么，苏临水可能会无聊到把押车的人给杀了。

    吴有为皱起眉头：“临水，你亲自去？如果真的有……”

    “如果真的有鬼？”

    苏临水猛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在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

    “如果真是厉鬼索命的话，那就太有意思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我这辈子，杀过男人，杀过女人，杀过老人，也杀过小孩。”

    “但是，人太脆弱了，死的太快，太无趣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鲁道夫。

    “鲁道夫先生，您能想象吗？一个不受物理法则约束，能让几千斤货物凭空消失，能让人瞬间变成野兽的‘东西’。”

    苏临水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得可怕。

    “如果能亲手把刀子捅进那种‘东西’的身体里，如果能看着厉鬼在我面前哀嚎……”

    “好玩，太好玩了！”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广场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鲁道夫的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沉浸在某种病态幻想中的男人，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一个见识过无数残酷实验的克格勃生化专家，鲁道夫自认是个冷血的人。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将毒素注入活人的静脉，可以冷静地记录受试者在极度痛苦中的生理数据。

    但他此刻，看着苏临水，却感到了一阵打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

    这个人，是个实打实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