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水矿蛰伏的几年，为了推进G型神经毒素、D型瘟疫毒素的研发，鲁道夫和苏临水接触过的次数极多。

    因为吴有为只是个只知道敛财和弄权的官僚，真正负责矿区安保、抓捕“实验体”、处理尸体的脏活，全都是苏临水在干。

    鲁道夫知道，这个男人有一个极其可怕的怪癖。

    杀人。

    不是为了灭口，不是为了利益，更不是为了像他一样研发药剂。

    苏临水杀人，纯粹是他的执念。

    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苏临水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见血，必须剥夺生命。

    鲁道夫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那是第一次进行G-3型毒素的临床活体实验。

    实验体是一个因为偷盗矿上电缆被抓的流浪汉。

    十九号矿洞的地下实验室里，无影灯惨白刺眼。流浪汉被死死绑在铁床上，嘴里塞着破布。

    鲁道夫亲自将一管淡蓝色的药剂推入流浪汉的颈动脉。

    随着药剂生效，流浪汉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双眼瞬间充血，眼球凸出得仿佛要掉出眼眶。

    幻觉和痛觉的剥夺，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腕和脚腕被铁环勒得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他在笑。

    流浪汉在极度的痛苦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声，那是神经系统彻底崩溃的表征。

    鲁道夫当时正拿着记录板，冷漠地记录着心率和血压的变化。

    而苏临水，就站在实验室角落的阴影里。

    鲁道夫记得很清楚，自己扭过头后看到了怎样一副惊悚的场景。

    苏临水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正在发情的野兽，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

    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那种发抖，绝对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看着实验体惨死的过程，就像是在欣赏一场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他享受那种生命在痛苦中流逝的极致美感。

    甚至兴奋到把嘴唇咬出血。

    自从这次之后，每次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苏临水都必然会到场，没有一次缺席。

    如果矿上最近太平，没有合适的“实验体”，也没有人惹事需要处理，苏临水就会陷入一种病态的烦躁。

    那时候，他就会去杀动物。

    只要是活物，落到苏临水手里，都会被用最残忍、最细致的手法虐杀。

    他会把动物的皮完整地剥下来，或者把它们的内脏一点点掏空，看着它们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鲁道夫的思绪被苏临水的笑声拉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厉鬼索命”而兴奋得双眼放光的男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科学疯子也会害怕纯粹的杀戮疯子。

    因为科学还有逻辑可循。

    而苏临水这种人，没有底线，没有逻辑，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苏科长。”

    鲁道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

    “你的勇敢令人钦佩，但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伟大事业的成败。”

    他转头看向吴有为，不容置疑地说道：“吴矿长，我认为现在的局势充满了未知。”

    “无论是鬼神，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敌人，贸然行动都是愚蠢的。”

    吴有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对，对。鲁道夫先生说得对。临水，你先别冲动。”

    鲁道夫再次看向苏临水，淡淡道：“等王启文书记回来再做决定吧，他是这里的最高决策者。”

    “在没有得到他的明确指示前，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苏临水脸上的狂热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鲁道夫，又看了看吴有为。

    半晌，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好吧，那就等王书记回来。”

    苏临水正了正头顶的大檐帽，将帽檐压低，遮住了眼睛，不再多言。

    鲁道夫转过身，走向通道深处的化验室。

    “我会通知水厂那边，加强警戒。”鲁道夫没有回头。

    吴有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着苏临水沉声道，“我去矿上开个会。”

    “你在这里盯着，等着王书记回来。”

    苏临水点了点头，“您先去忙吧，这里我来处理。”

    吴有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向通向外面的甬道。

    ........

    此时另一边，黑水矿职工医院。

    这是一栋红砖三层小楼，坐落在矿区西侧边缘。

    走廊的下半截刷着暗绿色的油漆，上半截的白灰墙皮受潮剥落了许多，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纹理。

    一楼走廊尽头，是医院存放特殊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库房。

    冯建设蹲在水泥地上。

    他穿着一套沾着机油和煤渣的陈旧蓝色帆布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干瘦的小臂。

    他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正对准面前那台老式单门冰柜底部的挡板。

    螺丝刀转动，生锈的螺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子昂站在冯建设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同样穿着一套蓝色工装，但衣服尺码明显偏小。

    他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将粗糙的帆布撑得紧绷，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

    一名护士靠在库房虚掩的木门上。

    她双手抱在胸前，怀里夹着一个文件板。

    “这冰柜终于有人来修了！”

    护士皱着眉头，脆生生的抱怨道，“制冷效果越来越差了，之前天冷的时候还好。”

    “不然马上天气越来越暖和，里面的药全得坏，到时候算谁的责任？”

    冯建设停下动作，抬起头满脸微笑。

    “您放心，这冰柜是小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流畅，完全听不出平时在农场里那种结结巴巴的社恐模样。

    “我估计是压缩机的氟利昂漏了点，加上冷凝器积灰太多。换几个零件，清理一下就行。”

    冯建设用沾着黑灰的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干瘪的“大前门”香烟，作势要抽，看了看护士又赶紧塞回去。

    “您先去忙吧，马上修好了我给您说一声。”

    他完美的演绎着一个维修工的角色。

    护士听完，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转动视线，瞥了一眼呆愣愣站在一旁的顾子昂。

    护士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吐槽：这冯师傅的学徒长得是挺帅的，剑眉星目的。

    但看着怎么像个傻子？

    师傅蹲在地上干活，也不知道搭把手，白瞎这副好皮囊了。

    护士收敛思绪笑着道，“那你们修好了来护士站找我就行。”

    “我先去查房了。”

    “好嘞，您慢走。”冯建设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