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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六十二回 婚姻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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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前摆了几棵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松树盆景, 方形黄山纹土盆,一株修剪得婀娜多姿仿佛美人身段;一株却修得身形颀长, 苍劲风骨。到网

    紫鹃从屋外走了进门, 绣橘见了忙迎过去, 欲接住那托盘上的茶。二人客气地相让了几回,绣橘笑道:“哪里有让客人来端茶送水的道理?还是我来吧。”

    紫鹃亦笑道:“说什么客人不客人的?谁让我天生就是个丫鬟身子, 没法子,就是个给小姐端茶送水的命!”

    “那也不行, 被我家姑娘瞧见了一会子待你们走后准该说我了。”绣橘抢过茶盘身形灵巧地朝侧那么一转,绕过紫鹃笑盈盈地走了过去。见窗前迎、黛两位姑娘正在下棋起劲呢, 心里也稍稍有了几分安慰。

    自打上回从定北侯府回来,这几日姑娘就没一日不是心神不宁的。

    黛玉落了一子, 接过茶,饮了一小口, 轻轻用帕子拭了拭唇角, 瞥了迎春一眼,淡笑道:“怎么还不落子?想好了再落,不然可就输了。”

    经黛玉这么一说,迎春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自己的白棋已经快被黑棋包围了。不由蹙了蹙眉, “你这棋路可真是愈发叫人难对付了。”说罢只得苦思冥想怎么走下一步来。

    正想着, 对面传来黛玉略带责备的软语轻笑道:“哎哎,快把盖子盖上。你瞧你,窗边摆什么不好, 非要放苍松。风一吹的,这松针全都落茶里去了。我这可是从南边刚送过来正经的一等碧螺春。你倒是喝也不喝?”

    说着,竟有了几分嗔怒。

    迎春不由笑道:“当然是喝,不然可不辜负了咱们林妹妹一番美意。你这出手真是越来越大方了。”遥想先前黛玉刚进府里的时候,还是处处看人眼色的过日子。有了银子撑腰,到底不一样。可她却也丝毫没有觉着林妹妹因此而变得满身铜臭味,还是和以前一样冰清玉洁。

    黛玉浅笑道:“我这茶可不是什么人都请得的。”说着轻轻拨弄了棋盒里的黑子,拣了一枚搁置在棋盘上,左手的团扇掩了掩口,道:“叫吃。”

    迎春叹了口气道:“下不过你。”

    黛玉冷笑道:“我看不是下不过,而是你不想下吧。我倒不明白了,不就是心里怕着李侯府打着的是你的主意、家里又没个主心骨?先前你在我林家对那些张牙舞爪下人示威时怎不见你怕过?在铁槛寺对付那些婆子时候怎不见你怕过?到头来反倒怕了家里一些牛鬼蛇神了。”

    迎春不由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我忧心的是这个?这话倒不像是你说的。你可是听了些什么风声?”

    “呸!”黛玉轻轻啐了一口,不屑道:“我才没那些个闲工夫去听人嚼舌根子。横竖就那点把戏谁能看不明白?平素里我只是不稀得说出来罢了。眼下不过是有人嫌你手伸得太长,挨着她的事。家里又没个人给你撑腰,横竖找个人家嫁出去便是。”到底是小姑娘家,说到“嫁人”两字,黛玉的脸微微红了红。

    迎春蹙眉,暗自瞅了瞅四周,虽只有绣橘和紫鹃两个贴身丫鬟在外头站着,可到底隔墙有耳,“好歹你唤我一声姐姐,做姐姐的为你好提醒你一句,这嫁人不嫁人的浑话也是你能说得的?叫旁人听了去可了不得。莫不是跟宝玉她们学的吧?”

    黛玉一急,不由红了眼圈,手里的团扇也啪地怒摔在棋盘上,一侧身子抹泪去了,“人家是真心想帮你,你倒好,上来说起我的不是来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迎春自知自己话说重了,也有些惭愧。她知道黛玉不比宝钗,遇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今天的事换成是宝钗,早就躲得要多远有多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见面还是三分笑,直到你真出嫁,人后也不会多议论你悲惨的嫁人后日子如何。顶多安慰几句她那故作“悲天悯人”却偏偏是始作俑者的姨妈王夫人一番。

    “看你这张嘴,什么时候都不忘口中讨伐对方。谁不识好人心?你是想说我是狗,还是想说自己是吕洞宾?”

    被这么一说,黛玉不由破涕为笑,露出一对小梨涡。“你也跟着她们学坏了,惯会说话。行了,这里没别的人,我跟你说话就不拘着礼了。你到底怎么打算?”

    迎春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跟黛玉说了。

    黛玉听罢,疑惑地瞪大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眼,刚刚才哭过的泪珠更衬得一双美眸如秋波一般,“大舅母当真不向着你?”

    迎春颇有些无奈地低下了头去。对于这重生以来和邢氏的相处,自己多少有些信心,能把哥哥拐上正道,邢氏这个当嫡母的也对自己另眼相看了很多。平日里少了很多斤斤计较,也尽心尽力地带着琮哥儿念书。

    哪晓得在这件事上到底还是露出了本性。不消说,作为大人,更是清楚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对于邢氏来说,自己只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庶女,若真的如府里传闻那般能攀上定北侯一家,她自然是乐意的。又怎会插手管这件事?

    “大舅舅呢?”黛玉接着问道,在她心里,头一回到荣国府看见大舅伤心娘去世,哭的那个样子还历历在目。包括上次一同回扬州,对付林家那些支族人,大舅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样的为人,着实不像一个坏人。虽然府里不少人都道大舅是个不好的,可自己私心里却觉着他比二舅舅要强上许多,至少人不坏。他呢?可是迎春姐姐的亲爹爹,也不会管迎春?

    “本就是没边的事,我又怎好去跟爹说?”迎春淡淡道,在她的心里,上辈子为了五千两银子就能把她嫁给孙绍祖那样的人,若是真晓得能有机会和定北侯府攀上亲,那还不乐颠颠上赶着去?

    黛玉见她神情黯然,心里也跟着黯然起来。不由想到自己虽然没了爹娘,可爹娘在时,父慈母爱,过的也是和和美美,旁人又怎能比得上?

    迎春见黛玉也一脸愁容,忙勉强笑道:“你就莫要跟着我担心了,总还是有法子的。再说了,这些都是猜测,兴许就是底下那些碎嘴婆子嚼舌根子呢。”

    一听这话,黛玉却不乐意了,“瞧你说的,亏得我还巴巴儿给你上赶着送好茶来。还没说几句,你倒好,就把人往外撵了。到底我姓林,你姓贾,不是亲姐妹。我跟你掏心窝子,你连如今有了难处,连跟我说都不稀得说。如是上回在扬州林家我大伯父他们来的时候,你也是置身事外只顾着看热闹?”

    黛玉一席话说得迎春心头一暖,“我的好妹妹,我晓得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你能这么说我已经很感动了。”

    “难不成琏二哥哥也管不得?”

    迎春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来,哪有事情还没谱就跟人去求救的?二来哥哥如今好容易在吏部站稳,我又怎好连累他得罪定北侯府?”

    “若是真到事情有谱的那一步,只怕也晚了。你还不如早些告诉了去。亲兄妹,有何不能说?”

    听了黛玉的话,迎春沉默了会儿,一咬牙,笑道:“也是。罢了,先不想了,吃茶吃茶!”说着端起那掌中茶一饮而尽。

    松针落处幽静,在这扇黑油大门的正院里,贾赦刚从外头回来,满脸的笑容都快把褶子挤上去了。他背着手,哼着小曲,悠悠地进了屋。邢氏正在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见贾赦进门,面上也无太多喜怒,只客客气气地站了起来,道了一句,“回来了?”

    “嗯。”贾赦也不多说,如往常一样径直走到上座,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笑道:“好茶!”

    邢氏约莫看得出贾赦心情不错,她却也不好直接问道,只接着贾赦上一句话讷讷道:“是林姑娘送来的。”

    贾赦恍然大悟,不由点点头,“恩,我这外甥女就是不错。”话罢,忽又想到什么似的,捋捋胡子沉吟,“听说黛玉和迎春丫头关系一直不错。”

    邢氏点点头,“是。也是怪了,二丫头话不多,林姑娘为人又爱使小性子,这两人平素走的倒近。”

    “自家表姐妹,走的近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林丫头说话刻薄这个性子,可莫要叫迎春学了去。这点上她倒应该学学薛家那宝丫头。”

    听到贾赦夸赞王氏的侄女,邢氏有些不高兴,“宝丫头有什么好的?再说了,我们迎春是个老实孩子,口又笨,林姐儿是个七窍玲珑心,诗词好,迎春丫头学不会。”

    贾赦训斥道:“我当然是拿黛玉当自家孩子,宝丫头一个外人我哪能夸着她?你懂什么?林丫头虽看着聪明,实则是个没心眼子的;你当宝丫头一问三不知的真是个呆的?我倒真希望迎春能学一星半点宝丫头的心思,将来嫁人了也不至于吃亏。”

    “什么嫁人?”邢氏一听,顿时有些慌张。自打那天听了迎春的话,邢氏心里就有几分愧疚。

    贾赦嘿嘿一笑,道:“我告诉你,你可暂时别声张。我今儿见着了定北侯府的李二老爷。”

    一说这个人,邢氏倒是知道,这位李二老爷是李侯爷的亲弟弟,没有继承爵位,人也庸碌,只得靠着祖产过日子。和赦大老爷平日里遛鸟听曲,臭味相投。

    “他说他那个侄儿,世子李怀宁一生下来就有算命的断言,八字太硬克妻。李侯偏不听那道士的话,还叫人赶了出去。可李夫人心里信七八分,就叫家里人捂着这件事,谁也不准往外说。结果周氏娶进门,才不到三个月就染病了,这大半年都躺在床上。也不晓得是那周氏本就先天不足,周家也瞒着;还是李怀宁真的命硬。”

    贾赦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继续道:“周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世子命硬克妻的话,就到侯府闹上了,说李侯家不地道,藏着掖着,才叫小女险些送命。如今周氏半死不活的,就有人出了个主意,说是给寻个姑娘家来冲喜。”

    邢氏心里一咯噔,忽地站了起来,“老爷你莫不是要打迎春丫头的主意吧?”

    “说就说,你嚷嚷什么?留神叫别人听去了。”贾赦对邢氏的态度很是不满,却又有点心虚。

    邢氏皱了皱眉,“虽我在这个家里说话没分量,可……到底迎春也是我们大房唯一的女孩儿。怎好说与旁人去做妾?”

    被说中点子了,贾赦恼羞成怒,“你个无知妇人!这迎春是庶出,即便是我国公府的,那一般的王侯公府正妻,也是做不得的。要么就是给这些人家的庶子做正妻,要么就是给嫡子做侧室,再不就是说与那家底子薄的人家。难不成给定北侯世子还低嫁了不成?”

    “那也……”邢氏犹豫着,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贾赦见她软下来了,于是道:“你想想,如今朝中定北侯府的势力多大?那李怀宁也很是得圣上青睐。再者说了,我看那周氏也活不了多久了,人家为什么要借着给女儿庆生的名义相看咱们这种公侯府家的女儿?李家夫人是想给儿子寻个继室!”

    邢氏听了这话,默不作声了。给个侯门世子做继室,那的确是不委屈了迎春。况且,听说那李怀宁生的仪表堂堂,又势头正盛。

    “你也不替琏儿想想……”

    “我就是没权没势,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把妹妹嫁去给人做妾换官做!”门外一声喝断,一脚踢开了门。

    贾赦两口子正瞠目结舌的,见是贾琏,贾赦顿时恼怒了,“小兔崽子,还反了不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分明心虚,却偏偏摆出架势来。如今这个儿子,他的确是有些惹不起了,可是气势上还是不能输的。

    贾琏气急败坏,“爹,你怎么就这么糊涂?那定北侯府是咱们应该攀的吗?再说了,我荣国府需得着攀他们家?咱们老祖宗开国立功的时候,他定北侯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贾赦涨红了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儿是永安侯的人哪!”贾琏被气的直跺脚,有时候,他真的是哀叹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糊涂爹。

    此话一出,贾赦果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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